慢。
太慢了。
那台被林建硬塞进去的强化型无线电发射机,虽然在五十年代已经是黑科技中的黑科技,但要传输海量的雷达回波原始数据,依然像是在用吸管抽水库。
数据一点一点地往下挤。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
磁带转满了一盘又一盘。堆在旁边的桌子上,像座小山。
陈岩端著饭盒走过来,递给林建一个杂麵馒头:“先垫垫肚子。这得收到什么时候?”
“快了。”林建咬了一大口馒头,嚼得嘎嘣响,“这玩意儿就是个慢脾气,但挤出来的都是乾货。”
终於,操作员大喊一声:“第一批次数据接收完毕!卫星即將飞出测控区!”
“切断连接。把磁带装箱,送计算机房!”林建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磁带盒就往外走。
计算机房。
这里是整个基地最热的地方。
一台占了半个篮球场大小的“银河-甲型”电晶体计算机正在疯狂运转。这是林建团队用手搓的集成电路和电晶体升级后的怪物。
几台大功率工业风扇呼呼地吹著,依然压不住机器散发出的热浪。
林建脱了军大衣,只穿了件灰布衬衣,袖子擼到肩膀。
“读带!跑解码程序!”
技术员们把一盘盘磁带塞进读取机。
穿孔纸带像瀑布一样吐出来。
“算法参数设定完毕,开始处理。”
这绝对是一场灾难级別的计算。
sar雷达的成像原理,需要把接收到的杂乱无章的微波信號,通过极其复杂的傅立叶变换和矩阵运算,还原成二维图像。
在后世,这不过是电脑几秒钟的事。但在现在,这台“银河-甲型”得拼了老命。
机房里只剩下机器轰鸣声和技术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一天。
一夜。
林建和陈岩谁也没合眼。两人靠在墙角,抽了一地的菸头。
“出图了!出图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林建和陈岩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那台老式的阴极射线管显示器前。
旁边,一台改装过的宽幅针式印表机,正“吱啦吱啦”地往外吐著一张巨大的白纸。
纸上,没有色彩,只有黑白灰。
而且,极其模糊。
充满了雪花点和扭曲的条纹,看著就像是一张发了霉的旧报纸。
“这……这拍的啥?”陈岩凑近了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能看出个什么名堂?”
“陈先生,这叫艺术。”
林建却两眼放光,他一把扯下那张纸,平铺在宽大的工作檯上。
他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趴在图纸上一寸一寸地看。
“看这里。”林建用红蓝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陈岩凑过去。
在那些杂乱的色块中,隱约能看出一道道连绵起伏的阴影。
“这是山脉的走向。看这阴影的长度和角度,这是喜马拉雅山脉南麓。”林建的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条弯曲的黑线:“这是河流。雅鲁藏布江的一条支流。”
陈岩的呼吸急促起来。
虽然模糊,虽然满是噪点。
但这真的是从几百公里的高空,硬生生“看”到的地面!
“三十米解析度。”林建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高清图,但在现在,这玩意儿就是神跡。”
“等等,林工,你看这儿!”
旁边一个负责判读的老侦察员突然指著图纸的一个角落,手指头都在哆嗦。
林建和陈岩立刻看过去。
在代表山脉的阴影下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在那片区域里,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极其规整的白色斑点。
在sar雷达的成像原理中,金属物体对微波的反射极强,在图纸上就会呈现出高亮的白点。
自然界里,绝对长不出这种排列整齐的“白点”。
“放大!把这块区域的数据重新跑一遍,做局部增强!”林建大吼。
半个小时后,一张局部放大的图纸被列印出来。
这下,看清楚了。
那些白点,不是石头,不是树木。
它们呈方阵排列,旁边还有明显的履带碾压留下的长条形轨跡。在这些白点周围,还有大量散落的、稍暗一些的斑块。
“装甲集群。”老侦察员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看这规模,至少是一个坦克团。旁边的那些斑块,是帐篷和半地下的野战工事。”
陈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西南边境!
距离兔子主张的实际控制线,不到十公里!
“白象这帮孙子,真把坦克开上高原了。”林建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不仅是坦克。”老侦察员指著图纸边缘,“看这里,还有这里。沿著边境线,他们至少修了十几个连排级的拔点哨所。这帮傢伙,是在搞蚕食!”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前几天,总参那边刚通报了白象在边境搞摩擦的情报。
但那只是前沿观察哨的口头匯报,白象死不承认,还在国际上倒打一耙。
现在呢?
实锤了!
连你几辆坦克,几个帐篷,在哪条沟里拉屎,都在这张图上扒得乾乾净净!
陈岩看著那张图纸,双手微微发颤。
他突然明白了林建非要塞进这个雷达的意义。
这哪里是看风景?这他娘的是开了全图掛!
“小林。”陈岩转过头,看著林建,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撼,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狂喜。
“虽然不完美,但咱们,真的从天上『看』到了。”
林建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陈先生,这只是刚眨了下眼。等咱们以后把解析度搞到一米,我连白象统领今天穿什么顏色的裤衩都给他拍下来!”
“別贫了!”陈岩猛地直起身,脸色变得极其严肃,“这情报太重要了。白象这是要玩大的!”
“马上整理报告!”
半个小时后。
一份绝密文件被装进了一个贴著三道封条的牛皮纸袋里。
林建和陈岩在封口处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文件袋的封面上,用粗黑的毛笔写著一行大字:
《“天眼”初开:发现西南、南疆边境异常军事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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