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龙 - 第412章 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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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后头这句话带著更深的笑意。
    楚啸沉默下来,良久,想拍她的肩。
    “父亲,多的不必说了,您找个时日把事办好,再趁早请旨回代州就是,我那一双儿女还得劳您和娘多看顾。”楚令仪有孩子,一儿一女,都留在了亡夫家中,那户人家金贵这俩孩子,自然是要留下的。
    “自然,我是他们外祖。”楚啸点头。
    这段时日的鄴京天气跟蒸笼一般,北有旱,南有洪都快成寻常了。
    不过今年南边还好,就是北方有点旱。
    陛下的梦魘还是时不时发作,有太医在,没怎么砍伤人,眾人渐渐都习惯了。
    有两件喜事差不多凑到了一起。
    一大一小都跟宓之有关。
    小的这个是雪娘,跟国子祭酒任家六郎的亲事已然定下。
    雪娘已经留到了十九岁,嫁妆什么的是早就备好了,不会手忙脚乱,婚期定到了今年年底腊月十八,还有富余的半年可以再添点妆。
    而宓之说到做到,確实给了恩典,圣旨赐婚,皇后添妆,等到了正日子,丹阳王也会亲自过去撑场子。
    大梁朝开国的三国舅,皇帝舅父叫老国舅,另两个便是皇帝的妻兄妻弟,大国舅和小国舅。
    这大国舅定襄侯嫡长女的出嫁场面想想也知肯定差不了。
    另一件喜事便是金粟出嫁。
    李镇的官职虽然只有五品,但谁都知道他娶的是皇后跟前第一贴心人,一样是可以好好往来的关係。
    她要出嫁,宴席也是相当热闹。
    金粟是在宫里一直待到嫁人前一日才走的。
    她在鄴京置了房產,不过是没捨得宓之,这才一直赖著不走。
    “好了,是时候该走了。”外头天色都已经黑掉,宓之看著趴在她膝盖闷声掉眼泪的姑娘,心里也酸涩。
    “又不是嫁得远,也不是不要你进来,哭成这样做什么?”宓之摸著她头髮,把她眼泪擦乾。
    金粟也不知道,她就是哽咽:“我想著咱们从前,想到我爹娘,只觉得恍如隔世,主子,奴婢能不能不嫁了,不想走了……”
    宓之失笑:“我倒是行啊,那李镇该气死了。”
    “好了,不要哭,不忘来时路,是知道来得不容易,但也不要只顾著感慨。”宓之扶起她,再次把眼泪擦乾:“出宫了,日后就是你的新生,不伺候人,享著誥命,再不用卑躬屈膝,是不是很好?这是江夫人江缮阴的新生。”
    “就是自责留你这么久,不然你可能都有一大串孩子了,別怪我,是我自私。”
    金粟还大宓之一岁。
    金粟连忙摇头:“主子您別说这话,奴婢能跟著您是万幸的万幸,奴婢再如何,在您这儿,永远都是金粟。”
    “缮阴好听,叫了你半辈子的金粟,既能换了就该换。”宓之拉她的手:“喜服给你备好了,你想要的女官服也有,去吧,天色晚了,要是明早喜婆婆再寻不到新娘子就不好了。”
    金粟点点头,半晌嗯了一声。
    出到承极殿外,来送的宫人也多,不管真心不真心,熟不熟悉,此刻都是又难受又为她高兴。
    润儿在后头小声跟宓之说:“娘,金粟姑姑哭了。”
    “是江姑姑。”宓之贴著他脸颊嘆息。
    “娘,你眼睛红红。”润儿又发现了。
    “嗯,娘高兴的。”
    日子慢慢过,大梁也开始慢慢重现新的生机。
    就是陛下的梦魘还是时不时就要『发作』
    中秋那日,陛下与皇后同寢时,再次梦魘。
    承极殿照旧乱作一团。
    瓷器,宝器,摔了一片。
    喊太医的喊太医,拉人的拉人。
    但陛下拿著佩剑不认人,眼瞧著要朝皇后娘娘过去,宫人们拉不住,有些甚至惊叫得快要晕倒。
    ……
    夜已深,宫中被惊醒的其他人都准备过来瞧瞧。
    这样的日子该说不说有些习惯了。
    福庆已经带著宫人,拿著皇后令在內外朝相交的横街等著眾人。
    “奴婢来时陛下已然安定,皇后娘娘担心诸位去了之后再添刺激,叫奴婢来给诸位主子报个信呢。”
    还是差不多的说法。
    曲淑妃嘆息:“那皇后娘娘和陛下平安吧?都没伤到吧?”
    福庆看了曲淑妃一眼,笑了笑:“淑妃娘娘安心,一切都好。”
    俞昭仪看著承极殿那处:“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真是该叫外头多出点力,太医不顶事,多是不敢用药,外头也许会有不一样呢?”
    虽说习惯,但她们也是真的担心,这样下去哪能有好?
    福庆耐心应是。
    前头两位问完,福庆的差事便算结束,留了几个小的护送,他则得赶去兴庆殿回太后的话。
    只不过此时的承极殿里,气氛凝滯诡异。
    外头传得有多离谱,此刻就有多寧静。
    风暴来临之前的寧静。
    所有心腹们都跪在原地瑟瑟发抖。
    这是任何一次梦魘都没有过的情况。
    宗凛看向落在地上的那一两綹髮丝,这是刚刚剑劈向三娘时擦落的。
    他沉默將髮丝捡起来,周身气压冷冽,眉眼中汹涌著滔天的怒火。
    都知道换来的佩剑没开刃,根本伤不了人。
    所以,怎么可能刚碰上就如此轻易斩断髮丝?
    宗凛的手筋有些震伤,这是行剑时发现不对立时止住带来的震麻。
    他盯著手上的髮丝,手上带著不易察觉地颤抖,良久,默默打了个结。
    宓之在他身旁没说话,默默牵著他进內殿。
    屋里方才的狼藉已经被收拾乾净,宓之拉著宗凛坐到榻上。
    才坐下,整个人就被宗凛死死拥进怀里。
    就差一点……
    宓之轻嘆一声,回抱住他,轻柔拍了拍后背:“方才手抖了,叫外人看见不怕他们觉得你失態?”
    宗凛整个人仍旧处於沉默之中。
    不吭声,不回应,不放手。
    “就掉了几綹头髮,无妨。”宓之哄劝:“宗凛你好不好笑,此刻不该是我窝在你怀里哭诉告状吗?你怎么这样?”
    宗凛闻言,鬆开手,宓之以为他听进去了,结果下一刻,脑袋就被他从肩膀往下按进胸膛。
    略带急促的心跳震动,大掌还在她脑袋摸摸拍拍,就是平日哄她,哄润儿那种样子。
    宓之没动了,就这么靠著。
    许久,她才缓缓环住他的腰,幽幽道:“二郎,他们要杀我,我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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