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寂寂,宓之说完这话就沉默下来。
而那个抱她入怀,许久才出声的男人,面上云淡风轻的皮子已经被彻底扯开。
“是他们该死。”良久,嗤笑出声。
“既如此惦记,如此想进宫,就让她进。”宗凛暗下眸子:“我会给她高位,会叫最有名望的太医给她诊出最好,最不可能带病臥床的脉象。”
宓之一顿,抬眸看他。
宗凛伸手把宓之髮丝別在脑后,摸她脸颊,继续说:“楚家驍勇,他家四郎我会寻个由头调到前线,而楚婉仪要是明白,就该知道好歹。”
“至於后宫里,不用担心闹大,我会出面。”
宗凛是意思很明显了,他不可能再给他们退路。
而他方才言下之意就是对宓之说。
人进来,你隨意弄。
宗凛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而宓之,就这么沉默著看他。
这些年为了仁慈的名声,他对谁都善待有加。
功臣大封,罪臣不逼至绝路,不滥杀无辜,善待降將降臣,哪怕是侍奉两朝甚至三朝的墙头草,只要没站到他对面,他通通接纳。
即便是此番所谓梦魘要解决的人,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赶尽杀绝。
可本性难移,再如何仁慈,实际上,这男人骨子里那抹暴虐从没消失过。
暴虐藏在底下,温和沉稳的皮子盖著,盖得很好。
原本不出意外,他是要盖一辈子。
偽君子善偽,偽一辈子的仁也是仁。
直至今日为止,直至皮子被撕破。
哪怕宓之说话时没有掉眼泪,没有娇柔撒娇,只是这么安静窝在他胸口,平静轻诉。
但就是撕开了。
確实,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今日之事是楚家做的。
但那又如何,宓之就只说宗凛最忌惮的这个。
郑国公楚啸之所以没有实职,不止是因为受伤,更因为代州地界的特殊,代州兵的特殊。
那是楚啸经营了几十年的地儿。
宗扶极不在了,薛家也大不如从前了,他没了制衡,而宗凛天高皇帝远,楚啸若是一句要回老家代州,宗凛就不可能放心。
应该说,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放心。
哪怕这人是亲舅舅。
更別说这个舅舅一直不安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若有实职势力必然做大,没实职虽说可能回老家,但至少没有实缺,做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
处理代州需要时间,宗凛本来选择温水煮青蛙,当然,那是原本。
宓之闭眼,仰起头,在他侧颈轻轻用牙尖啃咬。
微微刺疼,还有痒意。
宗凛没避让,让她咬:“不怕了。”
宓之也拍拍他,不说话。
手臂又圈紧了些。
许久,宗凛还是深嘆一口气:“归根到底是我的错,再怎么演,也不该……真拿刀剑对你,刀剑无眼,我太自大……”
“三娘,別被我嚇到。”他说。
宓之鬆开含咬他的嘴,默然半晌:“没被你的剑嚇到,反倒是被你那突然没血色的脸给嚇到了。”
她捧著宗凛的脸端详:“我不怕,多亏你,幸亏二郎身手好。”
说罢,没等宗凛,独自起身,在宗凛疑惑的目光里去到外头拿了方才那把佩剑。
她再次进来,而后,把宗凛的发冠取下,挑出鬢髮,照著差不多的位置,砍下宗凛几綹头髮。
紧接著,宓之又拿出他方才放在怀里的断髮,当他的面將两人头髮打了个死结。
手指翻飞,动作利落至极,反倒让宗凛神色一怔。
“你不欠我,是他们欠我们。”宓之把髮结重新放进他手心。
而后抵著他脑袋,低头在他嘴唇咬了一下:“二郎,帝后一体不是吗?你和他们只是君臣,和我才是夫妻,做什么要替他们自责?我不乐意,醋了。”
宗凛不说话,只低头看手心。
宓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结髮夫妻,夫妻间只原配才有,我与崔审元有过,这回也跟你有,你高不高兴?”
宗凛確实正高兴呢,不过听完的下一瞬,眉头立刻皱起。
才抬头,就见宓之冲他笑。
笑声清脆,看著很高兴。
“真跟他有?”宗凛咬牙。
“骗你做什么,他是我原配夫君,和他什么没有过?”宓之耸肩。
“那你还拿这个哄我?”宗凛气得要死。
“哦好吧,那你不稀罕就丟了。”宓之摆摆手。
她这不在意的模样让宗凛更是气煞。
她倒是跟崔鬼恩爱,不是头回可以不在意。
但宗凛不行,宗凛气得心口直发闷。
他站起来:“你还真能,身体髮肤受之父母,敢砍老子龙鬚,反了你了,明天跟老子去龙太后那儿俯首认罪去。”
宓之:……
认罪是不可能的,他俩还不至於打情骂俏到太后跟前去。
中秋这夜的梦魘,承极殿照旧没大张旗鼓,就跟寻常日子一样处理。
不过在这日之后,皇宫就要走许多老宫人,並非针对承极殿,整个皇宫要换下的都多,包括御和殿。
无他,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这些宫人大多不年轻了,难免不如年轻的伺候得力,但肯定是要给他们养老的。
但养老也不一定都要留在这个宫里。
可以去寿定,寿定从前的王府成了別宫,住著宗胥没育子嗣的妾室,还有其他各处行宫。
这一去,也是这些老宫人日后的归处。
新老更替,除了伺候得更好,此举更能省不少每年行宫从外採买宫人的开销。
也不强硬谁走,后宫里有关係的自己找关係留下,宓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御和殿和承极殿两处不同,这两处就是有通天的关係也没用,走谁留谁,宓之全权负责。
余奉中此番要作为护送的大人出宫办事,来去怎么也得大半年,宗凛跟前自然又差了一个近身伺候的。
宓之新提上一个名叫赵泉的。
这是从前在寿定就伺候前院的人,之前在寿定得罪过太后,是宓之一句话保他留在了前院。
余奉中得到调令时人都懵了,他看程守,而程守只是淡淡瞥他:“恭喜啊,余少监,得重用了。”
余奉中冷笑,心里想呸他,他是个太监!
远了鄴京,远了陛下,就这还能得一句恭喜?
埋汰人吗这不。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