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军魂护太行 - 第263章 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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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5日,农历九月初六。
    壶关、林县、平顺三县交界的桥上乡,淅河以北,八泉峡。
    雨停了小半天,但山里的路还是烂的。泥浆没过脚踝,一脚踩下去,要费老大劲才能<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一行四五十人的难民队伍,稀稀拉拉地走在山沟的土路上,远远看去,就像一串被雨水泡烂了的灰线。
    说是队伍,其实也就是这几天各处逃荒的人,走著走著就凑到了一起。有壶关的,有林南的,还有从陵川那边过来的。男女老少都有,脸上都是一个顏色,灰扑扑脏兮兮,跟这阴沉的天色一模一样。
    今年秋收,晋东南好几个县都减產,甚至个別农户打下来的粮食连过年都撑不到,更別说熬到明年夏收了。地里的活计没了指望,就只能往外跑。往北,往平顺县跑,听说那边八路军对老百姓厚道,好歹能討口吃的。
    有挑担子的,一头是半袋子杂粮和棉被家当,一头是看不出男女的孩子。孩子伏在筐里,一声不吭,手指在嘴里嗦著,看著路边的山崖发呆。
    有相互搀扶的老头老太,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或是唉声嘆气哭上一会儿。
    有年轻夫妻的,男的背著个破铺盖卷,女的怀里还抱著个吃奶的娃,紧紧贴在自家男人身后,头都不敢抬。
    还有单身的汉子,背著大包裹,低著头闷声赶路,彼此保持著距离,谁也不搭理谁。
    队伍中间,还混著几个看著不太一样的人,走路时总是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的地形。其中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著打补丁的蓝布衫,梳著根大辫子,脸蛋虽然抹了灰,但眉眼间那股子灵秀劲儿,怎么藏都藏不住。
    少女走得不耐烦了,小声嘀咕:“黄大哥,来来回回,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记住,我们现在是壶关的难民,到处討饭很正常……”黄大川將挑子换了肩,目光还在扫视两侧的山沟。
    说著,黄大川还把破毡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张脸。他现在的身份,是壶关某个破落户家的儿子,带著妹子逃荒。为了加大偽装效果,还特地沾了假鬍鬚。
    “嘘。”几秒后,黄大川忽然放慢了脚步。
    左前方,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穿行。紧接著,陆陆续续跳出来二十几个人,都端著枪,衣裳破烂,军服上的扣子都掉了好几颗,但土黄色的布料还在,领章上的军衔也还在。
    领头的是个瘦瘦的年轻人,带著少尉的领章。
    “都给我站住!”瘦子把手枪一抬,声音尖利。
    难民队伍顿时乱了,几个妇人惊叫起来,男人本能地往女人孩子前面挡。
    瘦子很满意这个效果,枪口顶了下军帽,踱著步子走到队伍前面,左右打量了一番,清了清嗓子:“诸位乡亲,別怕,我们不是土匪。”
    话一出口,身后的大个子噗嗤一声笑了。瘦子回头瞪了一眼,大个子赶紧憋住。
    “我们是『太行护国军』。”瘦子正了正歪歪斜斜的军帽,努力做出正经模样,“抗日救国,保境安民,是咱的本分。可弟兄们也得吃饭不是?所以呢,请各位多少捐点粮餉,就当是支援抗战了。放心,等抗战胜利了,政府肯定还你们。”
    话说得一本正经,但手里的枪可没放下,还用枪口对著人群比划了一圈。
    队伍里没人吭声,有个老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正要递过去,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凭什么!”
    循声望去,是队伍里一个年轻汉子,生得壮实,“你们既然还是国府军,那为什么不去打日本人,反倒来勒索老百姓,算哪门子抗日!”
    瘦子脸色一变,眯起眼睛盯著那汉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不配叫自己护国军!”黄大川的嗓门更大了,还往前迈了一步,“我大伯就是被日本人打死的,你们要真是抗日队伍,就该去找日本人算帐,欺负我们这些逃荒的算什么本事!马上就要到杏城乡了,附近有八路军,我就不信你们敢硬抢!”
    难民们窃窃私语起来,几个原本已经准备掏粮食的人也缩了回去。
    瘦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身后的弟兄们也端起了枪。
    “八路军?哈哈,看来这位大哥是不懂规矩啊……要不我改名叫『剿共军』也行?”瘦子冷笑一声,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土匪衝上来,枪托挥舞,黄大川被打倒在地,然后几个土匪拳打脚踢。黄大川起初还骂骂咧咧,十几秒后就只剩下闷哼了。杨闻玉冲了过来,却被几个嘻嘻哈哈的土匪给推到了一边。
    两个土匪衝上来,枪托挥舞,黄大川被打倒在地,然后几个土匪拳打脚踢。黄大川起初还骂骂咧咧,十几秒后就只剩下闷哼了。杨闻玉冲了过来,却被几个嘻嘻哈哈的土匪给推到了一边。
    打够了,瘦子才抬手叫停。两个土匪把满脸是血的黄大川拖到路边,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杨闻玉这才敢扑过去,抱著黄大川的头,呜呜地哭。
    瘦子环顾四周,难民们全都低著头。
    “还有谁想和我讲道理的?”瘦子笑眯眯地问著。
    没人回答。
    “这就对了嘛。”瘦子一挥手,“兄弟们,帮忙拿东西,別客气。”
    土匪们一拥而上,翻筐的翻筐,搜身的搜身。有人抢到半袋杂粮,有人摸出几块红薯干,有个老太太藏了几十块法幣,也被翻了出来。
    哭喊声、骂声、哀求声混成一片,但再无人反抗了。
    杨闻玉扶住黄大川的身体,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小土匪凑过来,伸手要拽她的包袱,杨闻玉往后一缩,狠狠吐了口唾沫。
    “嘿,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啊……老大,这女的有意思哦!”小土匪嬉皮笑脸,回头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瘦子正蹲在地上翻一个包袱,听见喊声抬起头,顺著小土匪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目光落在杨闻玉的脸上,嘴角微微上翘。
    杨闻玉继续往后缩,黄大川抹掉嘴角的鲜血,捂著胳膊,硬著头皮挡在了杨闻玉的前面。
    “让开。”瘦子推了黄大川一把,黄大川没动,一边的土匪又端起了枪。
    “大哥,我错了,我真错了。”黄大川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副嘴脸,不得不低声下气,“这是我妹子,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见识,我给钱……”
    “我说让开。”瘦子的手按上了枪柄。
    又一枪托砸下,黄大川踉踉蹌蹌。
    瘦子走到杨闻玉面前,上下打量,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身上,又从身上滑回脸上。杨闻玉低著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看了几秒,瘦子忽然笑了,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声:“不错……弟兄们,我找个压寨夫人如何!”
    土匪们鬨笑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
    杨闻玉被拖进了路边的树林,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发疼。难民们全都低著头,有人捂著孩子的耳朵,有人把脸別过去,没人敢动。
    黄大川被土匪踩在脚下,骂骂咧咧,却无能为力。
    树林里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传出一声骂——不是少女的声音,而是那个瘦子。
    紧接著,一声枪响。
    难民们齐齐打了个哆嗦。有人开始哭,但哭到一半就捂住了嘴。
    “他娘的,扫兴!”
    瘦子从树林里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像锅底,军装上溅了几点血跡,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一脚踢翻了地上的一副挑子。
    “都给我滚!”瘦子回过头,表情狰狞。
    难民们如蒙大赦,扶老携幼,跌跌撞撞地往北边跑。
    队伍末尾,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难民蹲在路边,一直没动。难民们从他身边跑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但从头到尾,这个人都在观察。
    看土匪怎么出现,怎么看场子,怎么打人,怎么抢粮,怎么把那个丫头拖进树林,怎么骂骂咧咧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中年难民慢慢站起来,嘴角咧开一道缝,露出一口黄牙——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烂泥里捡到了什么宝贝。
    他扭头朝壶关方向望了一眼,又看看跑远的难民队伍,最后缩著身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子里。
    难民们走远了,土匪们开始埋锅造饭。
    抢来的杂粮倒进锅里,添上水,架在火上煮。几个土匪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盯著锅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瘦子没跟其他土匪挤在一起,说是要解手,又钻进了那片树林。
    杨闻玉还躺在某棵树下,一动不动。
    瘦子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少女的胳膊:“小玉同志,別装了,人都走了。”
    “脏死了,全是泥……黄副排长,你刚才下手也太重了,差点把我胳膊拽脱臼!”杨闻玉睁开一只眼,左右看看,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拍著身上的泥和枯叶,嘴里嘟囔著,“对了,你们刚才对大川哥,还真打啊?”
    黄侯尷尬地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没办法……土匪不就这样吗……”
    杨闻玉愣了一下,噗嗤笑出了声。
    灌木丛里又钻出几个人,是刚才跟著“行凶”的几个土匪。一个个蹲到溪边洗手洗脸,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挨个散了一圈,蹲在石头上吞云吐雾。
    “像,太像了。如果让你爹知道,说不定要收拾我!”黄大川无奈地摇摇头,转向黄侯,“你呢,感觉如何?”
    黄侯没吭声,只是蹲在那儿,双手抱著膝盖,盯著地上的泥巴发愣。
    三天前,黄侯和他的“太行护国军”在这片山区正式亮相。劫了两户財主,抢了一个商队,还跟一支“来歷不明”的武装干了一架。三场戏演下来,方圆几十里都知道八泉峡来了一伙难缠的溃兵土匪,欺男霸女,劫道抢粮,什么烂事都在干。
    效果立竿见影,昨天就有几个国府军逃兵找上门来,说长官剋扣,没吃没喝,问能不能入伙——不收不行,不收就不像土匪了。
    而今天这齣戏,也是黄侯和黄大川计划好的。打劫难民虽然缺德,但土匪不干缺德事,谁信你是土匪?好在黄大川已经有了安排,这波难民在进入杏城乡后会被妥善安置,被抢的钱粮也会用其他名目进行补偿。
    黄大川在黄侯身边蹲下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今天的戏,应该能传出去……对了,这次的难民里,有个看起来像乞丐的人,你注意到了吗?”
    “看见了。”黄侯点点头,眉头微皱,“不像是逃难的普通老百姓,太镇定了。一般人被枪指著,腿都软了,他还敢蹲在那儿看热闹。”
    “我也是这么想的,估计有点来头。”黄大川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泥,“这几天,你继续盯著这一带。杏城乡那边,二团和游击队过两天会来『剿匪』。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躲开就行,直接往壶关方西退,找个地方落脚……你这几天的动静闹得確实够大,只要那边有人盯著,迟早会来『收编』你。”
    “哈哈,就怕是国府军的人来收编!就跟萧连长当初一样!”一个土匪突然冒了句,紧接著林子里笑声一片。
    林子外的锅烧开了,粥的香味隱隱飘来,黄侯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黄干事,我怕……我怕演著演著,就真成土匪了。”
    黄大川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不会的,你记住自己是谁就行。”
    黄侯没再说话,悄然走出了林子。
    黄大川也走了,带著杨闻玉和几个“难民”离开了桥后沟,往杏城乡方向赶路。
    走出老远,杨闻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炊烟已经散了,山谷里安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排长他们……会没事吧?”杨闻玉轻咬嘴唇,小心翼翼。
    黄大川笑笑,盯著南方的山峦,微微摇头。
    此时此刻,八泉峡的山沟里,收穫颇丰的土匪们,正围坐在篝火边,商量著明天又去哪个村子“借粮”或“收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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