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挥主观能动性?他真是这么说的?你就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云头底村,三八五旅临时指挥部,面对赶来匯报的孙干事,陈旅长哭笑不得。
反对意见?让他自己决策,还不是你陈大旅长亲口说的。能用一个营硬吃鬼子一个大队的人,我有什么能耐去反对……孙干事咽了下口水,没敢说话。
陈旅长来回走了两圈,轻轻嘆了口气:“按道理,疏散掩护后方机关,应该是你们保卫部的事。北边的鬼子如果还要往南打,麻田镇这边估计也要疏散了……我这里確实抽不开身,也拨不出部队去支援他……”
孙干事深呼一口气,上前半步:“陈旅长,我会和周营长一起去,把失散的同志都接回来!”
陈旅长点点头,抬手看表:“好,那就听周营长指挥吧,他需要衝锋枪,我让警卫连送过去!孙干事,现在东崖底周边日军云集,如果困难太大,还是要劝周营长回来!”
“报告,前线侦查,发现桐屿镇、下南会村的日军已经停止南下,一个中队正在向西穿越南背山。”此刻,通讯参谋出现在门口,陈旅长的注意力又被引开了。
“天都黑了,还在往东崖底增兵,他们是打算把黄崖洞和外界彻底隔离开?”陈旅长赶紧走到地图前,眉头慢慢皱紧。
琢磨了好一阵,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陈旅长把头转向了西北方,自言自语:“这个,周营长,专门往鬼子的人堆里钻,真是一点都不懂怕的?”
思考再三,陈旅长还是打算给皮鼎军发封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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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夜,还差半个小时零点,赤峪村,槐树坪,黄崖洞南口阵地前。
一个中队的日军,在漆黑的谷道里蠕动著,没有火把,没有手电光,每个人都捏紧了自己的武器装备,弓腰弯背,儘量散开,避免碰撞发出任何声响。
利用夜黑有利条件,以偷袭方式进攻黄崖洞南口,就是清水少佐在白天多次挫败后採取的最新战术,而且目前来看,好像还真起效了。
槐树坪过了,领头的大尉鬆了口气,一挥手,一个小队的日军左右迅速展开,寻找制高点。
“太好了!八路军害怕了,他们放弃了这里!”
一名日军伍长跳进一处山岩工事,大喜过望。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也攀上了槐树坪两侧的陡坡。
“不要停,继续衝上去!”
少尉小队长也登上了山岩工事,指向北边百米外被当地人称作“瓮圪廊”崖壁隘口。只要能占领那里,局面就彻底打开了。
“山口伍长?!”几米外,伍长还傻愣愣站著,日军少尉皱起了眉头。
“地……地雷……”伍长哆嗦著,低头看著脚下,四周的日军纷纷避开。
话还没说完,一团赤红的爆炎拔地而起,填满了这片小小的工事空间。汹涌的衝击波裹挟著残破的肢体、弹片和碎石,劈头盖脸地打在了日军少尉的身上。
如同收到了什么信號,日军槐树坪四周,一度被日军占领的陡坡阵地,出现了连续爆炸,大大小小的土造地雷或诡雷,把自以为得手的日军炸了个人仰马翻,半个小队的日军当场报销。
“突击!”日军大尉中队长眼睛都红了,拔出了军刀。
疯狂的喊杀声骤然响起,上百號日军也彻底不装了,对著百米外的崖壁隘口发起了衝锋。
东西两侧的山崖之上,亮起了无数的枪口焰,早就標好了射界的轻重机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手榴弹临空飞下,爆炎代替了照明,一明一暗中,前赴后继的日军不断子弹光线切割打倒。
“混……混蛋……”
日军大尉中队长的身体,斜斜地靠在一块大石上抽搐著,胸口一片模糊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的鲜血汩汩冒出,出气多,进气少。
数百米外,日军出发阵地上,清水少佐脸色铁青,转身走下了山坡……
……
……
凌晨零点三十分,佛崖底谷道,洞峧坪。
这里距离麻池村不到两里,地形崎嶇,宽度不足百米,也是佛崖底谷道的最狭窄处,此刻,北侧的山坡林子里,已经挤满了八路军战士。
七八名总部保卫部的战士,正紧张地蹲在林边,时不时回下头,用那肉眼可见的艷羡目光,默默旁观林县独立营的战士检查武器弹药。
“班长,他们单兵都带六十发子弹和四颗手榴弹……还有那个大个子,一整箱的手雷,硬说是他自己的……”一名保卫部的战士轻轻碰了下身边的战友,声音压得很低。
班长撇了眼,抿了抿嘴:“別看了,家底不一样,不然怎么说能打趴下鬼子一个大队呢……瞧,真正厉害的,是那个人……”
说著,班长还伸手指了指远处正在警戒的某道小小的侧影:“太行军区通报表彰的神枪手,才十五岁,林磁安战役里,一夜打死了二十多个鬼子!”
隨著班长的嘀咕,保卫部的战士纷纷围拢,有人羡慕,有人怀疑,也有人忐忑不安。
“班长,鬼子在前面堵著麻池村,我们真要硬打过去?为什么不从山里绕?”又一名战士凑到了班长身边,有些不解。
“你声音小点!”班长赶紧打了下同伴的胳膊,没好生气,“你问我,我问谁,我要知道,我也当营长了……等著吧,孙干事正在和周营长他们开会討论……”
说完,眾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黑乎乎的林子深处蹲著几个人,偶尔闪过那么一点点手电光。
……
周凡原本以为,鬼子占了东崖底,接下来就是向东突击东崖底,和北面的桐峪镇方向的日军一起,夹击麻田镇。
但事实是,这波突入八路军根据地腹地的日军主力,显然不想“节外生枝”,或者说,扩大攻击范围並非这次日军的初衷,彻底抹平黄崖洞周边的八路军总部机关才是根本目的。
所以,日军对东崖底以东採取了保守的防御姿態,通过抢占周边地利,阻隔麻田镇方向的八路军增援部队——简而言之,佛崖底谷道,被日军锁上了。
很快,有节奏的猫头鹰叫声在山林內外传递,近两百道黑影在山谷两侧展开,等待著周凡的命令。
“周营长,鬼子在东崖底、麻池村、还有西面的瓦窑沟,各有一个小队,彼此相隔不到三里地。北面,十里外的小寨村,还有鬼子一个中队,我们这样硬闯过去,怕是……”
虽然现在的气温已经接近零度,但孙干事依然满头大汗,脸上的焦虑肉眼可见。
周凡侧过头,轻轻拍了下孙干事的肩膀:“四方山和南背山別想了,黑灯瞎火地要绕过去,天都亮了,总不能大白天过东崖底进老婆山吧?所以,没的选,只能半夜从这里打过去!而且,你看鬼子这种部署,像是针对我们的吗?感觉他们围堵后面没来得及撤出的总部后勤机关,都比防范佛崖底上心!咱们动静闹大点,鬼子摸不准我们虚实,还不一定敢增援!”
孙干事嚅动了几下嘴,最终还是忍了——没办法,人家是太行军区通报的优秀军事干部,自己就是一个保卫部干事,在指挥作战方面,还真没有发言权。
周凡暗笑了一下,其实他的想法太简单了,“重在参与”的任务进度才只有“8\/100”,不找个理由主动出击抢人头,这剩下的时限还不一定能做完任务。
很快,队伍摸到了距离麻池村不过三百米的地方,夜幕下,小村子的轮廓若隱若现,星星点点的篝火散布其中。
周凡一抬手,身后的所有战士都匍匐到地。
又是一声猫头鹰鸣叫,整支队伍一分为三,最前的是周凡亲领的突击队,彭连长的四连紧跟其后,薛虎生带著新兵排和后勤排的战士则攀上了谷道另一侧的山林,负责阻击有可能从瓦窑沟来的日军援兵。
李红的特战队,已经隨王贇臣返回天宫山休整,周凡这次组织的突击队只能矮子里拔高个,拿钱大忠的警卫排充数。
钱大忠可是激动惨了,能跟著自家营长衝锋陷阵,在整个林县独立营,那只有绝对的精锐才有资格——今天,也活该他钱大忠露脸!
“周营长……等会儿,该,该怎么打……”
孙干事匍匐在周凡身边,整个人都是懵的,手里的衝锋鎗微微颤抖。他不怕死,但被周凡选入突击队,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別紧张,你跟著我就是了。相信我,等会儿咱们把鬼子当孙子一样打!”周凡嘿嘿一笑,一巴掌重重拍在了孙干事的肩上。
选择孙干事的理由也很简单,对方拥有3级的“神出鬼没”和“矢石难伤”,不玩这种夜间强袭简直是暴殄天物。不过,估计孙干事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有这方面的优势。
周凡的声音不大,左右的八路军战士都在笑——有人是胆子大真笑,有人是借著笑给自己壮胆。
虽然早就知道自家营长突袭鬼子阵地很厉害,但真要轮到自己也参与,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周凡动了,手脚並用,慢慢朝西北爬去,十几秒后,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藏形匿影”已经发动,接下来几分钟,周凡在环境中的存在感將急剧降低。
孙干事深吸一口气,手肘撑地,大腿蹭著碎石,以標准的匍匐前行动作,慢慢跟了上去。他的身后,是一大片在黑夜里蠕动的影子……
……
日军在佛崖底方向,只有一个暗哨,此刻正蹲在村南的一片灌木丛里。
跌破零点的气温,让日军一等兵有些脚麻,但又不敢起身活动。离换防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日军一等兵摸出香菸,犹豫著是否违反规矩点上一支。
突然,一支带著手套的大手从身后搂了过来,日军一等兵的半张脸都被捂住了,紧接著脖子一阵冰凉的刺痛,切开的气管发出了古怪的漏气声。
日军一等兵躺在地上,感觉大脑和身体四肢已经失去了联繫,发不出任何声响,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一个又一个八路军,提著武器从身边爬过。
又一只手伸了过来,將日军一等兵落在一侧的香菸轻轻抓了起来。
“混蛋……”日军一等兵已经视线模糊了,但依然死死盯著那拿走自己香菸的手,嘴里无声怒骂著。
突然,一阵强烈的震颤透体而过,似乎灵魂都被掠走了。震人心魄的无形衝击,让日军一等兵最后一口气彻底散去,瞳孔放大,再无气息。
百米外,第一颗手榴弹爆炸了,紧接著无数的喊杀声从黑夜里炸响。
“泰山压顶”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夜下的小村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泥潭,几乎所有的日军都表现出了让人无法理解的身体僵直,然后被蜂拥而入的八路军战士打了个落花流水。
周凡第一时间翻进了日军的工事,手里的衝锋鎗打了个来回,四名蹲守重机枪的日军士兵被当场打成了马蜂窝。
“臥槽,重机枪,还是个加强小队!那个谁,快,过来抬!转个方向!”
周凡跳到重机枪旁,踢开尸体,衝著不远处还在投弹的孙干事大吼一声——没办法,九二式重机枪,只有九十度的水平射界。
孙干事连滚带爬地靠了过来,和周凡两人鼓起吃奶的劲,將重机枪调了个方向,对准了那些钻出帐篷或茅草屋、还有些头重脚轻歪歪扭扭的日军。
不用周凡提醒,孙干事抓起弹板就往重机枪输弹口塞,心甘情愿给周凡当起了副射手——他之前丟了一颗手榴弹,好像炸飞了两个日军,没看清,但感觉很爽。
彭连长也衝过来了,一挺轻机枪架到了沙袋上。轻重机枪几乎同一时间吐出火舌,百米外的日军被一片片扫倒。
另一头,余二娃和罗满仓的二人组合,把包括日军小队长在內的一个分队直接堵在了一户大院里,只要敢冒头,不是被余二娃射杀,就是被罗满仓的手榴弹炸翻,陷入了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境地。
几分钟后,一发信號弹从村子中央升上夜空,守在谷口西侧的薛虎生等人面面相覷——这次,自家营长突突鬼子的速度又快了不少,一个日军小队驻守的村子,居然十分钟不到就拿下了。
“就,就打完了……”
村內,孙干事同样没有回过神。四周,是七歪八倒的日军尸体,几米外,自己带来的几个战士,整搂著一大捆缴获的三八大盖哈哈大笑。
“行动队集合!”
远处,周凡的声音又高又亮,让人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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