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军魂护太行 - 第326章 恶魔之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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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 恶魔之茧
    洹河,又叫安阳河,洹河铁路桥纵跨其上。北边两里,铁路东侧就是安阳机场,南边两里就是安阳站。出安阳站往东三里,就是安阳县城的小西门。
    洹河南岸,铁路桥东侧,周凡脸上脏兮兮的,穿著一套破烂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蹲在地上探头探脑。
    从上午算起,这周凡往返洹河铁路桥已经第三趟了,每次都更换了打扮。
    这是周凡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接触平汉线,留下的第一视觉印象,就是日军为实行囚笼政策,在铁路线两侧挖掘的封锁沟。
    安阳不愧是日军封锁太行山根据地、保护平汉线的核心区段,这里的封锁沟达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宽十米、深十米!
    光是这些还不够,沿著封锁沟,每隔一里地就有一座炮楼!
    难怪,很少听说八路军破袭平汉线安阳区段。如此变態的封锁线,就如同手术刀一样,硬生生把豫北从南到北剖成了两半。
    难怪,林磁安战役中,冀南军区新四旅的部队,只能在磁县和邯郸之间找了个缝隙打穿平汉线。
    更难怪,上级给第五军分区发展敌后根据地的战略指示,不是距离最近的安阳,反而是最远的东南方向的淇县和汲县。
    “李红,孙华,上次匯报情报,你们怎么不给我说这些?”瞥了眼几十米外的封锁沟通道,周凡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
    “营长,不都这样吗?大家都知道啊————”
    李红和孙华蹲在周凡左右,面面相覷,似乎对这种问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鬼子在平汉线修封锁沟是常识中的常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需要在情报里强调?
    我特么知道个屁啊————盯著那宽深都嚇死个人的封锁沟,周凡差点爆出粗口。也暗暗庆幸自己专门跑一趟实地,而不是一味听他人匯报,或是盯著地图纸上谈兵。
    周凡之前的所有作战,要么在天宫山、涉县、黎城这样的根据地山区,要么在观台镇、鹤壁集那样的敌占区边缘,从没有真正面对过日军精心维护的、完整的永久性封锁线。
    炮楼什么的都忍了,宽深十米的壕沟是个什么鬼,填埋、架桥都是白扯!除了从沿线的少数城镇里面通行,几乎就没有八路军在野外穿行的可能。
    周凡转头看向了东北方向,两里外就是安阳机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让人抓狂。
    “走,去丰乐镇,晚上绕到机场去————这条路我必须亲自走一趟。”
    一个眼神,李红和孙华都围了过来,两人用身体隔绝了外人的视线,掩护周凡在地上绘图。现在不能仅仅依赖望远镜,周凡必须亲自確定任务简介里的“日军细菌弹”到底在机场的哪个位置。
    “营长,陈教导员和王副营长不是说要调整作战计划吗,打鬼子机场真的不现实————
    能打进去,也撤不出来!”
    见周凡还在对安阳机场念念不忘,孙华终於忍不住了一跨越平汉线,在数千日偽军的包围下,在如此狭窄的区域里偷袭安阳机场,说好听点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说难听点叫白日做梦。
    “你觉得我在过家家?”周凡手下一顿,慢慢抬头,死死盯著孙华的双眼。
    面对周凡突然冰冷的目光,孙华心里一阵惶恐,赶紧低下头。李红瞥了眼周凡的表情,也不敢说话了。
    “营长,安阳大队的同志来了————”就在气氛难堪的时候,一名假扮挑夫的特战队员从一边走过,轻飘飘地递过一句话。
    几分钟后,大梁赶著驴子走来,周凡佝僂著背凑了过去。
    “周营长,我们潜伏在机场劳工队的同志,出事了————”大梁一边给驴子餵水,一边偷偷指了下机场方向,“好像前天开始,机场就戒严了,具体情况不清楚!”
    周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有了平汉线铁路线的屏卫,独立混成第1旅团派驻安阳机场的守备中队,平时只有一个小队,剩下的兵力都部署在西面的铁路线,以及洹河铁路桥两端。
    保护机场,更像是守备平汉线之外的一种兼职。大概在日军看来,再如何料敌从宽,也难以想像八路军或游击队会袭击安阳机场。
    但是今天,机场內日军似乎特別敏感,居然宣布了戒严,所有还滯留在机场內华国劳工都被圈禁了。
    深夜,一东一西两座炮楼的探照灯,將安阳机场塔台前的空地照得雪亮。
    一名全身衣衫破烂、脸上血肉模糊、被捆绑双手的华国劳工,被两名日军架著,站在刺目的灯光下,沉默不语。
    对面,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包夹下,近百名华国劳工挤成一团,人人低头,少数人还在发抖。日军大尉,表情冷漠,扶著军刀,在劳工队伍前慢慢踱步。
    塔台一侧的停机棚边,永吉提著一瓶清酒,静静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身边不远,老乡金田双手抓著一只烧鸡,吃得津津有味。
    “永吉殿,再细心的防备,也无法阻止游击队的渗透。”金田伸出油腻腻的手指,点了点百米外的华国劳动队伍,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金田君,你要控制自己的体重,不然会被取消飞行资格的。”永吉笑了下,转移了话题。
    大概是最近两个月伙食不错,金田飞曹胖了不少,航空队里有人开玩笑,金田现在要挤进侦察机的驾驶座舱都有些费劲了。不过,金田说的没错,华国的反抗力量,在安阳几乎无孔不入。
    现在到处都吃不饱饭,都不用什么刺刀逼迫,愿意来机场做工的华国人是挤破了头。
    为了防范游击队的情报刺探,机场每过一周就要更换一批劳工,而永吉作为机场扩建工程的直接负责人,在劳工筛选上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最后一次问你,指出你的同伙!”
    机场守备中队的大尉中队长,走到被捕的华国情报人员面前,摘下手套,捏著对方的下巴,整脚的华语异常冰冷。
    被俘者笑了,布满乾涸血污和鞭痕的脸上,绽放开一个夸张的表情:“你们不是数了好几遍了吗,除了我,还少了一个人,早跑了!”
    “混蛋!”
    一个耳光扇过,紧接著军刀出鞘,架在了被俘者的脖子上。可惜,日军大尉的面前,被拷打了一整天的八路军情报人员居然纹丝不动,依然是轻蔑的笑容。
    军刀入鞘,日军大尉脸色铁青,慢慢转身。一秒后,突然拔出手枪,对著被俘者的额头扣动了扳机。
    枪声过后,架著被俘者的两名日军士兵都同时鬆手,抹著溅到脸颊的红白液体赶紧退步。
    “这些人,在机场工程完工之前,禁止离开!”日军大尉伸出手指,擦掉胸前的一点点血跡,对著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劳工人群露出狠厉的目光。
    枪声在空旷的机场上空迴荡,百米外,永吉手里的清酒微微一颤。
    杀人仪式结束,机场又恢復了安静,探照灯重新对准了机场外围,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还点缀在机场內。
    永吉卷著一摞工程图纸,带著一名工兵军曹,慢慢走入机场的后勤场站区。
    前方,是几座刚完工不久的仓库,三天前一批物资运入后,就一直处於最高戒备状態,甚至连守备中队的大尉中队长都赶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盯著那几座仓库看,心里都会莫名其妙的发毛。
    更让人疑心的是,过去两天,航空飞行队的所有飞行员,都轮流在仓库里待了不少时间,据说是在进行什么保密培训。
    “准尉殿,仓库区封闭戒备,不能进去了!”守卫仓库的伍长走了过来,挡在了永吉的身前。
    “混蛋!今天发现了间谍,我必须全面检查仓库內部安全。”
    ——
    永吉拍了拍手里的工程图纸,表情严肃。话音刚落,永吉身边的工兵军曹上前一步,对著伍长就来回好几个耳光。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几个耳光打得伍长一点脾气都没有。
    “哈依!”伍长赶紧並腿立正,身体朝后退出两步。
    和工兵军曹分头行动,永吉独自深入,走进了他最在意的那座仓库。
    手电光在地面上晃出一小团光斑,脚步声在空旷的库房里迴荡。墙壁是新砌的,空气中还残留著混凝土未完全乾透的潮气,混著防锈油脂和木料的气味。
    很快,永吉摸到了电灯线,一秒钟后,仓库顶的工作灯洒下昏黄的光线,黑暗退去。
    左右看看,一排排大木箱码得整整齐齐,印著“九九式器材”的白字,还有一串串永吉看不懂的编號。
    最近处,散放著几个已经撬开的木箱,箱盖歪在一边,露出里面填充的防震稻草。
    永吉走过去,可惜箱盖挡住了光线,里面看不太清,只能把手电筒探了进去。
    木箱里,是两个圆柱形的金属筒,竖直卡在特製的木质支架上,大约半人高,表面涂著哑光的军绿色。筒身的一侧有把手,顶部有固定降落伞包的装置。
    ——
    很常见的空投物资筒,永吉哑然失笑,也对自己没来由的敏感感到荒唐。
    目光正要移开,忽然又定住了。手电光下,筒身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紫色的环带,在军绿色的底色上显得格外突兀。
    紫带————永吉瞳孔一缩,手开始发抖,甚至喉头突然变得乾涩起来。
    在军方的武器弹药標识体系里,蓝色或灰色表示常规武器,黄色表示糜烂性毒剂,绿色代表催泪性毒剂,红色代表燃烧弹,青色代表窒息性毒剂————紫色,则代表细菌武器。
    作为工兵准尉,永吉在北平兴建后勤特种仓库时,是接受过相关培训的。
    他在京都大学读书时,曾旁听过一位医学教授的讲座。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里,描述著各种可怕的词汇—鼠疫、霍乱、炭疽、伤寒————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恶魔,至今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记忆里,从未真正消失。
    永吉没想到,有一天会亲眼看见紫带。
    永吉的呼吸急促起来,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塞了一窝蜜蜂。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腰又撞上了另一只敞开的木箱。
    回过头,发现身后的木箱里,是同样的空投物资筒,同样的让他毛骨悚然的紫色环带0
    一个、两个、三个————永吉数不清了,目光所及,这座仓库里至少堆著几十个这样的木箱,每个箱子里是两个空投物资筒。
    帝国到底在做些什么————永吉的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水,他不得不使劲吞咽,却不敢用那支接触过木箱的手去捂嘴。
    “永吉殿?”
    身后传来脚步声,以及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永吉回过头,只见松本飞曹带著几名飞行员站在几米外,看样子是从仓库另一侧的通道拐进来的。
    松本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永吉,微微愣了一下。
    “哦,松本君————我在检查供电线路,今天仓库区出了间谍,必须进行全面排查。”永吉稳了稳心神,若无其事地张开了手里的工程图纸。
    松本的目光落在那只开的木箱上,几秒后又移了回来。立正低头,语气平淡:“哈依————准尉殿能亲自来,真是让人安心。”
    他没有追问永吉在仓库里看到了什么,也没有解释那些紫带空投筒的用途—其实,关於紫带武器大家都心照不宣,或者说,不会去正面討论。
    工兵准尉走了,直到脚步声消失,松本才抬起头,从腋下取下文件板:“把五號箱打开,每个人都要把操作流程再熟悉一遍!”
    “这些————真要掛进我们的轰炸机?”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响起。
    “禁止討论!”松本脸色一沉,“我再重复一遍,特种弹只能在起飞前解锁,谁都不许提前触碰安全栓。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们都承担不起责任!明天开始,分批乘坐侦察机,熟悉航路和投掷区。”
    “哈依!”
    在场的飞行员纷纷低头。
    仓库区出口,工兵军曹还在等著,见永吉出来,赶紧迎上去:“准尉殿,我那边已经检查完了!”
    永吉没说话,把工程图纸卷好,塞进了对方的怀里。
    走出几步,永吉又停下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不起眼的仓库,似乎正在吞噬著一切光亮,越发黑暗。
    永吉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他要远离这里,远离那隱藏在黑暗中的恶魔。
    接近零点,周凡等人在大梁的陪同下,走进了丰乐镇。
    为了亲自体验整条潜行路线,周凡选择了从镇东进入,自然也需要大梁的帮助。
    在某座马棚藏了约三十分钟,大梁回来了,身后带著一个偽军少尉。
    “人太多了!”偽军少尉手里的手电筒晃了一圈,有些为难,“大梁,不是我不帮忙,白天还好说,这深夜要过去的话————”
    “大猛兄弟,都是我村里的老实人,想带点东西过去卖。要是白天过去,还不被人吃干抹净!”大梁赶紧摸出一根自製的捲菸。
    偽军少尉走到周凡身边,上下看了看,蹲身揭开扁担箩筐上的盖布,摊手进去,抓出了一把党参。
    “行吧,五个人,五块大洋!別嫌多,等会大头都要给皇军!”偽军少尉把药材丟回箩筐,摊开了手掌。
    “大猛兄弟,高抬贵手一下,他们要能拿的出五块大洋,也不走这条路了————”大梁又赶紧赔笑。
    “四块,不能再少了!”偽军少尉嘆了口气,连连摇头。
    周凡点点头,拖下布棉鞋,一阵摩挲,摸出了几枚散发著浓郁脚味的银圆。
    “我说你————得得得,走!”偽军少尉接过银圆掂量了几下,捏著鼻子,一脸嫌弃,连塞进嘴里咬一下的仪式感都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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