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军魂护太行 - 第329章 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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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9章 暗事
    金彭城,银水冶。
    民国初年,水冶镇就成为豫北菸草生產集中地,镇北拥挤著大大小小三百余家香菸作坊。机器的轰鸣声、送料的铁轮声,混著菸叶的浓香,从清晨可以一直搅到深夜。
    日军侵占安阳后,垄断菸叶原料,没收生產设备,对香菸生產实施强制接管。现如今,热闹非凡的厂区早已人去楼空,墙垣破败,杂草重生,野猫野狗成了这里的常客。
    入夜不久,一串火把从镇东而来,大摇大摆地直入曾属於北盛兴烟厂的破烂厂房。
    范副团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个排的偽军。晚饭时灌下的一斤白酒,此刻正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混著汗水和烟油的气味,熏得身边的罗秘书直皱眉。
    士兵们散开,火把照亮了大半个厂房。斑驳的院墙上,还残留著花里胡哨的烟厂gg,缺笔少画的北盛兴字样更是模糊不清。
    范副团长是安阳本地人,甚至父兄当年还是水冶镇的烟厂工人。年轻时,他也没少在这里转悠,自然一路过来轻车熟路。
    “嘖嘖,才几年,就这样了————”
    范副团长停下脚步,抬起马靴,踩了踩脚下一台歪倒在地的机器,居然还有些感慨,“呵,北盛兴啊,当年可是安阳最大的烟厂。瞧见没?这台是压梗机,好像还是仿的德国货————嘿,我爹、我哥当年就干这个的!”
    火光下,一台脚踏式压梗机锈跡斑斑,趴伏在碎石乾草里,机身还残留著褪色的铭牌,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孙世安举著火把凑近,弯腰著了著,又伸手摸了摸机身。铁皮泳凉,锈得起了壳,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再打量四周,厂房深处还隱约露出一排排机器轮廓。
    “范团长,这些能用?”孙世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
    “能不能用,我没法打包票。不过,这安阳地界,还能从哪儿找到制烟的机器?”
    范副团长摸出捲菸,在手心磕了磕,脚下用力,又在压梗机上重重踏了两下,发出阵阵酥脆的金属摩擦声,“这里,还有那边,看上的都可以拉走,每台给三块大洋的搬运钱就行了。”
    孙世安愣了一下,眉头慢慢皱紧。十几秒后,孙世安拱了下手,皮笑肉不笑:“范团长,酒桌上我们可是说好了的,这里的机器隨便拉,不要钱吗?”
    “孙参议啊,事情总是越想越细的嘛,这可不算反悔。”
    范副团长喷出一口烟,烟雾在火光里翻滚,“你也是当过县长的人,生意可以两三个人谈,但里里外外的人情世故,不都要顾著?不说別的,绥靖军那边的路子,我还要打点,下面的弟兄也要出力气跑腿,三块大洋一台,那都是咱们的交情价!”
    听著听著,孙世安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
    转过身,借著火把的光,又看看四周东倒西歪的机器,粗略数了数,光是这座厂房里能看见的,就接近一百台。三块大洋一台,算起来不多,但临时加码的做派,让他心里万分不爽。
    “范团长,你要是这个態度,那这笔生意就不好做了。”孙世安摘下眼镜擦拭著,不卑不亢,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野狗在远处叫了几声。
    一直没有出声的县秘书室罗秘书,从范副团长身后闪了出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脸上掛著和事佬的笑容:“孙参议,您別急。范团长也是为了办事稳妥,这钱又不是进自己的腰包,都是要散出去的。”
    说到这儿,罗秘书偷偷和范副团长对了个眼神,话锋又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机器的事都好商量。关键还是货的问题——晚饭时说的每包一块银圆,我这酒醒了后一直在琢磨,是不是高了点?您看,九角如何?”
    看到罗秘书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孙世安差点笑出声—好一个范副团长在前面唱黑脸,罗秘书在后面唱红脸,一个要收搬运钱,一个要压代理价,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九角?”
    孙世安转过身,正视著罗秘书,不紧不慢,“这批菸叶的成色,大家都品过了。沙河贡烟,一等一的上品,做成成品捲菸,不说远了,就这彰德本地,一块五都有人抢著要。
    我给你们算一块,可是让出了大头。”
    说罢,孙世安竖起一根手指,在火光下晃了晃,“要不,大家再醒一下酒,再考虑考虑?”
    罗秘书的笑容僵在脸上,范副团长夹烟的手指也顿了顿。
    “孙参议,您这话说的,生意不就是要谈嘛,越谈越亲近——”罗秘书乾咳了一声。
    “我说的也是实话。”孙世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帐本,“我之所以先找二位,也是因为投缘。这只是第一批货,二位如果觉得这个价钱不合適,没关係,买卖不成仁义在————”
    一个“先”字,被孙世安咬得死死的有“先”的选择,自然就有“后”的选择。
    火光映在孙世安的脸上,那张被失意磨得圆滑的脸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硬气。
    范副团长和罗秘书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几十秒后,罗秘书笑出了声:“呵呵,孙参议,范团长就是心直口快,他也是怕下面的人有怨言。”
    范副团长点点头,菸头弹进废墟,又是一口唾沫,脸上的表情鬆弛下来:“行,孙参议確实是实在人。一块就一块,搬运钱的事,就当我没说。不过,机器你得自己想办法运,我就帮你看著。”
    孙世安笑了笑,拱了拱手。他知道,这些都是提前想好的场面话—这两个人,一个敲竹槓,一个打圆场,配合了不知道多少回。今天要不是他硬气了一把,这会儿已经被啃掉一层皮了。
    “那就有劳范团长了。”孙世安从一边取过火把,朝厂房废墟深处又走了几步,照亮了阴影,“这样吧,我也不太懂,镇里能找到的机器,乾脆全拉走!”
    “嘶————全要?”罗秘书倒吸了一口凉气,“孙参议,这镇里进了帐的机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是起早贪黑的搬也要一个月,万一被皇军那边的人发现了————”
    “罗秘书,你这个人够聪明,就是胆子太小!”
    没等人说完,范副团长就发出一声低笑,走到一堵坍塌的墙边,踢了踢残存的砖石,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么大的地方,几年没人搭理,万一哪天不小心走了水,烧个精光,不是很正常?”
    “哦,对对对,范团长说得对————天乾物燥,水火无情嘛!”
    罗秘书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眼镜片后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孙世安则死死盯著范副团长的侧影,若有所思。
    一场火灾,就能把一切都烧乾净,什么把柄都不会留下。万一日本人过问,隨便报一个“意外事故”的理由,反正真正值钱的机器日本人早就搬光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罗秘书现在是满面红光,心情非常好,“回头啊,我用县里的名义给水冶镇打个招呼,把机器先集中起来。”
    范副团长哈哈大笑,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递给罗秘书一根,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孙世安递了过去。
    孙世安摆摆手,目光投向了西面他发现,范副团长和罗秘书这两个人,对烟厂设置在林县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孙洪晋昨天中午说过的那句话:烟厂放在安阳,机器不安全,钱不安全,命也不安全。
    所以,要把机器拉到林县去,烟厂建在八路军的地盘上,才是大多数人心知肚明、又不可言说的“共识”。
    仗要打多少年不知道,但日子却要一天天过的,而只有讲规矩的地方,日子才能真正过得下去。
    范副团长凑了过来,虚指了下西面,压低了声音:“孙参议,如果那边要制烟的熟练工,这水冶镇里,我多少也能帮你找一些来————这烟,可要儘快生產出来啊————”
    “还是范团长想得周到!”孙世安笑了,连连拱手。
    火把在夜风中啪作响,映著三张各怀心思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冶镇北部的破败厂区再次沉入黑夜,就像一片无人看管的乱坟岗,静静地铺在洹河东岸。
    安阳城的冬夜,不太纯粹。
    城南和城北,黑咕隆咚的,没啥人气。城西和城东则热闹许多,有些店铺甚至会营业到二十二点以后。
    城南,日军汽修站,除了门岗掛的风灯,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一盏灯都没有。
    靠著“藏形匿影”和“神出鬼没”的双料加持,周凡如入无人之境,在汽修站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围墙、岗亭、宿舍、库房————许多细节不断填入他的笔记本。
    和林县之前的汽修站不同,安阳的汽修站,更像是和日军营房、后勤仓库连在一起的大型停车场,面积要大得多。
    尤其是停在里面的军用卡车,粗略数了数,就超过了四十辆,盖著帆布,一排排蹲在空地里,让人恨不得都开走。除此之外,还有几座大型库房,存货一定不少。
    过去一年,周凡抄过的日军仓库没有十座也有八座,但今晚他忍了,一根手指头都没伸。
    原因很简单,现在还不能把日军的警惕性弄起来。
    距离汽修站不过两百米外,一座小院的墙头上,有人趴得胳膊都麻了。
    此刻,孙华的手錶指针已经过了零点。另一头,李红蹲在墙根下,不敢点菸,手里捏著一根乾草茎,嚼了又嚼,也不知道嚼出了什么滋味。
    “连长,营长一个人进去,会不会————”
    “怎么可能!”面对墙头的疑问,李红头都没抬,直接打断。
    孙华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嘴欠了。他现在彻底理解,林县独立营,甚至是第五军分区,从上到下,都没人管得住周凡,或者压根就没人想管。
    在李红嘴里,周凡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百无禁忌—敢蹲在战场一线丟手榴弹,敢带著突击队和鬼子拼刺刀,敢领著几个人爬绝壁,敢单枪匹马摸进日军营房。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周凡不会出事,也不可能出事,就像是今天中午一样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让孙华既羡慕又不安。
    正想著,一只手突然搭上了后背。孙华嚇了一跳,差点从墙头栽下去,本能地去摸腰间的枪,手腕却被稳稳按住。
    “是我。”周凡的声音一侧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或者说,像鬼一样,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小院里了。
    孙华扭过头,月光下,周凡也扒拉在墙头,脸上带著微笑。再看看身后,原本在墙根发愣的李红,已经蹲到门口警戒去了。
    三人回到院墙下,周凡开始匯总整理今天的踩点信息。
    “营长,今天在春觴饭店,那个鬼子军官————你认识?”
    犹豫了好一阵,孙华硬著头皮问出了那个憋了大半天的问题,李红也慢慢凑了过来。
    周凡笔下一顿,抬起头,盯著夜幕上的弯月,嘴角慢慢上浮:“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和黎城抓到的那个怕死的大塚清还不一样————”
    周凡把之前日军撤离林县时布置定时炸弹的事,以及夜袭观台镇时日军仓库里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孙华和李红都快听傻了。
    这两段如同天方夜谭的內幕,周凡还从未给其他人提起过。
    “————这个人还算有良知,不是纯粹的军国主义狂信徒,打死了自己的手下,阻止了炸药爆破,不然半个观台镇都会被夷为平地————他做了这些善事,我也还了他一个人情,放了他————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让尤站长和大梁,把安阳城內的联络站重新换一下。”
    周凡笑得很隨意,似乎这只是一个挺有趣的小插曲。
    李红咂了咂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孙华的表情却异常精彩:“营长,这种人我们应该积极爭取!”
    “爭取————当间谍?”周凡偏过头,似笑非笑。
    “不是,是加入八路军!”孙华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营长,你听说过日本军人觉醒联盟”吗?”
    周凡摇了摇头,李红更是一脸惊奇。
    “经过思想改造的被俘日本士兵发起的,他们反对侵略战爭,揭露日本法西斯罪行,太行军区就有一个觉醒联盟支部!营长,这种日军军官要是能成八路军的一员,价值不可估量,应该向上级匯报!”
    孙华越说越激动,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周凡的胳膊。
    “还是先把机场的事做完吧————李红,通知其他同志,天亮后撤出安阳,到水冶镇匯合,然后一起返回林县。”周凡抽开手,开始看表。
    “呃————营长,为什么你一直盯著机场不放?”孙华嘆了口气。
    “不是我盯著不放,是老天有眼!”
    周凡笑笑,把永吉偷偷塞给自己的纸条,放到了孙华的手心,“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彻底把这些恶魔消灭在萌芽状態,挽救太行根据地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孙华一头雾水,拿起手电,拆开纸条,一行行看去————几十秒后,孙华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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