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军魂护太行 - 第328章 奇妙的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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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奇妙的交匯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日军占领安阳,隨之扶持建立了偽政权。为了否定国府的合法行政权,日军索性用本地的旧称“彰德”给安阳改了个名。
    国府自然不会承认,躲到西南山区的国府残余,依然掛著一块安阳县政府的牌子。
    林磁安战役后,日军丟掉了安阳西部控制权,安阳抗日民主政府在磊口乡成立,加上依然龟缩在马家乡飞地的国府地盘,安阳这个地方,一下子有了三个政府牌子。
    不过,地下斗爭最激烈的地方,依然还是日军控制下的安阳县城。像是安阳县委的联络部,就在县城里设置了秘密联络站,收集情报,或是利用平汉线为后方筹措物资。
    大梁作为联络人,一大早就进入了安阳县城,找到了秘密联络站的负责人尤站长。
    当得知林县独立营的周营长亲自来安阳实地侦查,尤站长嚇了一跳。他是和周凡打过交道的,林磁安战役时,他就是主持观台镇工人运动的书记,统筹指挥车站和矿区的工人武装暴动。
    安阳县城的秘密联络站,表面上算是城里有些名气的老字號饭店。来这里吃饭的虽然算不上什么达官贵人,那也不会是普通的乡下泥腿子,当看到打扮成穷酸劳力的周凡出现在店门外时,尤站长一时半会都找不到理由怎么把对方接进店。
    最终,还是大梁急中生智,以卖山货的名义,带著周凡等人从侧后小门进了店。
    “周营长,你还是老样子,居然亲自穿行平汉线和机场侦查!”
    饭店二楼,某间包厢里:尤站长给周凡等人倒著茶,连连讚嘆。眼前的年轻营长:曾经潜入观台镇车站指挥突击部队,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尤站长记忆犹新。
    “不亲眼看看,容易忽略细节,万一盲目乐观,就辜负做情报工作的同志了————”周凡笑笑,走到窗前,微微掀开窗户,盯著斜对面百米外的掛著日军旗帜的建筑。
    “哦,那是鬼子的军医院,再过去一点,是安阳偽军的警备司令部。这里经常有鬼子和偽军的军官吃饭,对我们的情报工作有利。”注意到周凡的目光,尤站长赶紧解释。
    “尤站长,安阳机场里的情报,还能拿到吗?主要是后勤仓库区这一片。”周凡回到木桌前,摊开手绘的机场平面图,指著標註著后勤场站区的部分,压低了声音。
    尤站长和大梁对视一样,有些为难:“周营长,之前按照部队的要求,安阳大队安排了两个同志进去————昨天机场动静不小,估计是我们的同志暴露了————这么说吧,如果是从我这里派出的人,那今天联络站都必须放弃了。”
    听完解释,周凡有些无奈。
    “周营长,说下我个人一些不成熟的看法:如果部队要破袭,安阳这里真不合適,鬼子守备太严,不利於大部队行动。要么往磁县那里找机会,要么走淇县方向。”尤站长坐到桌边,犹豫片刻,还是硬著头皮劝起了周凡。
    呵呵,我也想柿子捡软的捏,但是安阳机场那里有噁心人的玩意儿,我不得不啃啊————周凡摸了下鼻尖,未置可否。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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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房內停止了交流。几秒后,大梁推门而入,脸色极为难看:“周营长,尤站长,我们派去机场的同志,都————都牺牲了————鬼子在城西把两个同志的遗体掛起来示眾————”
    房间里,瞬间死寂。
    “尤站长,大梁,我怀疑,是不是鬼子在机场有什么秘密,突然加强了机场內部的警戒,所以两位同志才不惜冒著暴露的风险,也要搞明白————”
    周凡捏著地图,轻声嘀咕了一句,打破了现场的沉闷一他不得不用这种牵强的暗示,来获得一些情报工作的支持。
    “周营长,我必须先向县委匯报。如果上级同意,我再重新安排机场的情报工作,但至少也要三天时间————”见周凡依然不死心,尤站长也只能点头答应。
    “嗯,那就辛苦尤站长了。对了,麻烦给我们找几件衣服,我要去鬼子的守备司令部附近看看————李红,你和孙华一起,去城南的鬼子汽修站看看。”周凡笑了,顺势指了个方向。
    一听“汽修站”三个字,李红的眼睛都亮了他曾经跟著周凡,把林县日军的汽修站几乎搬空了,那种掘地三尺的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不急,大家好不容易到我们安阳做客,总要招待好。等会下楼,吃一次三熏三宝”。
    “”
    安阳三熏,熏鸡、熏蛋、熏猪下水。安阳三宝,皮渣、血糕、粉浆饭。这些都是本地的特色,听起来就让人流口水。
    “尤站长,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能搞特殊————”孙华习惯性就冒了一句。
    “什么叫搞特殊?鬼子和偽军在我这里吃得,八路军就吃不得了?!”尤站长皱起眉头,故意露出一副不悦的表情。
    孙华瞥了眼周凡笑嘻嘻的表情,不敢说话了。
    永吉在安阳军医院待了半天,更多的时间都是站在走廊里发呆。
    复查结果,身体並无大碍,只是鑑於永吉一直声称肺部不舒服,军医也只能让永吉留院观察一天。
    永吉知道,自己不过是被某种恐惧支配了,不想回到机场而已。
    太阳升到头顶,永吉收起了自己的东西,带著隨行的一等兵走出医院,想要隨便找点吃的。
    暖阳下,街上的行人不算少,来去匆匆,看似热闹,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沿著街边走著,永吉的自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两旁的铺面招牌。有些是汉字,有些是日文,有些两种都有,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被撕裂后又强行缝合的伤疤。
    很快,永吉就站了一家饭店门口,招牌上写著“春筋老字號”五个字。
    门窗上的漆皮有些剥落,几扇木格窗半著,面积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乾净,透出里面的热气和人声。
    看著招牌,还有大堂来回晃动的人影,永吉似乎能感觉到一双双从饭店內投出的异样眼光有討好的,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恐惧的,也有无动於衷的。
    永吉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就要转身,然而脚步仅仅后退了半步,又钉在了原地。
    永吉有点想笑他是大日本皇军的准尉,在占领的城市里找饭店吃饭居然会在意他人的眼光,居然会犹豫,简直太荒唐了!
    不过,刚才那种退避的心情,真得难以描述彆扭,就像一件穿反了的衣服,不碍事,但怎么都不舒服。
    “准尉殿————”一等兵在身后轻声提醒。
    “哦,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你隨便找个地方吃饭吧。”
    “哈依————”
    一等兵走远了,永吉扶住军刀,微微低头,跨进了饭店。
    饭店不大,一楼也就七八张方桌。
    永吉进门的时候,最近的一桌客人立刻起身结帐,几张钞票散在桌面,人匆匆走了;
    紧接著,靠墙的一桌也站起了两个人,低著头往门口溜,经过永吉身边的时候脚步明显加快;然后是第三桌————
    不到一分钟,永吉周围三四张桌子全空了,只有最里面的角落里还坐著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低著头喝酒,眼角的余光在偷偷打量他。
    永吉面无表情,走到靠墙的桌子坐下,军用挎包放在脚边,军刀架在桌腿旁。
    “太————太君,您要点什么?”
    店小二满脸堆笑凑了过来,围裙上蹭满了油渍,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搓著,点头哈腰。
    永吉呆呆看著桌面,用字正腔圆的华语说了一个字:“面。”
    “啊?”店小二愣了一下,感觉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还回头看了下柜檯后的掌柜。
    他在这家店里干了两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太君”:有的点一桌子菜,吃得满嘴流油;有的故意嫌弃饭菜不乾净,吃完了还要威胁勒索一番;还有的喝醉了酒,掀桌子砸
    碗————
    但是,从没有哪个“太君”进来,就只要一碗麵的。
    “太君,我们这儿有熏鸡、熏蛋、三不粘————”店小二试探著报了一通菜名。
    “面。”永吉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
    “好————好嘞!捋面一碗—!”店小二不再多嘴,扯著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永吉独自坐著,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桌上的粗瓷茶壶上,心如止水。
    不多时,面端上来了。黑陶大碗,汤清亮亮的,浮著几星油花和翠绿的葱花。麵条不是刀切的,是手捋出来的一麵团醒好后搓成粗条,再一根根捋细、拉长,捋面的手艺全在手腕上,捋出的麵条圆润劲道,入口滑爽。
    安阳捋面,算是豫北一绝,用的全是上等白面,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捨不得吃几回。
    永吉双手捧起筷子,微微低头,合掌於胸前,轻声念了一句:“いただきます(我开动了)。”
    这个餐桌习惯,其实不是什么古老的传统。
    昭和初年,作为军国主义教育的一部分,文部省在学校推行“食育”,把吃饭也变成了一种纪律训练,表达对天皇、对国家、对“被赋予的一切”感恩。最初在学校里强制推行,然后进入军队,最后由媒体扩散到全社会。
    一个原本没有的习俗,短短十年就成了“日本国的传统”。
    永吉夹起一筷麵条,慢慢送入口中。麵条劲道,汤汁鲜美,但他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楼道传来说笑声,永吉低著头吃著面,没有抬头。
    脚步声沿著楼梯一级级往下传,夹杂著压低嗓音的交谈和偶尔的笑声。声音越来越近,永吉心里突然微微一跳。
    不是脚步停下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有人在看他,没有任何迴避躲闪,而是毫不掩饰的、直直的审视。
    永吉抬起头,嘴里的咀嚼慢慢停下。
    楼梯口的转角处,一个穿著灰布棉袍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过大厅的嘈杂和人影,正好与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永吉的瞳孔迅速回缩,手中的筷子差点落地。
    他见过这张脸,在观台镇,在那座堆满炸药的仓库里,在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年轻、锐利,带著一种让人摸不透的戏謔微笑,以及强如烈日般的自信。
    永吉以为自己已经忘记那张脸了,但此刻才发现,那张脸一直藏在自己的视网膜背后,从未消散。
    楼梯口,周凡的目光也从永吉脸上细细扫过。
    几秒的对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尤站长从周凡身后探出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也微微缩了一下——一个日军军官,就坐在大厅角落里吃麵,正死死盯著这边。
    李红和孙华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伸手入怀,身体缓缓后退,打算回到二楼走廊,抢占制高点。
    “周————”大梁刚开口,就被周凡抬手止住。
    “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周凡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尤站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心里狂跳,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看面不改色的周凡,再看看已经退到二楼的李红和孙华,尤站长给大梁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返回二楼,从另一侧的楼梯下楼,从后门离开了饭店。
    周凡换上微笑,走下楼梯。经过柜檯的时候,对著单手放在柜檯下面、握紧手枪的掌柜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给我来一碗麵,跟那边一样,哦,多放点葱!”
    说完,周凡不紧不慢地走到永吉对面,伸腿推开条凳,坐了下来。
    “捋面一碗—!加香油,多放葱!”掌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多问,扭头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永吉没有在意周凡坐到了对面,重新低头。筷子夹起麵条,送入口中,咀嚼,再夹起下一筷,动作不紧不慢,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周凡也没有说话,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在桌面上对齐,似笑非笑,等著他的那碗面到来。
    应该是收到了什么信號,饭店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店小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柜檯后的掌柜低著头,假装算帐。后厨,灶火的呼呼声似乎都虚弱了大半。
    几分钟后,周凡的面上来了。同样的黑陶大海碗,汤清亮,葱花翠绿,麵条圆润,芝麻香油沁人心扉。
    一个华国年轻人,一个日军准尉,就这样极其古怪地坐了个面对面,共享一张油腻的方桌,埋头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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