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余韵
伊森重新回到诊所上班的第三天,世界看起来恢復了“正常”。
那天晚上好多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新闻里却没有相关报导。
警察系统里,也找不到任何异常记录。
仿佛那场绑架,从未发生过。
布鲁克林的居民,甚至怀疑那天晚上声势浩大、连直升机都出动的火拼,是不是自己做了个梦。
真正了解內情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看似结束了,但却是某些动作的开始。
原本谁都看著不爽却又无可奈何的邪教团。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名单被一条条核对。
关联被一层层剥离。
不到一周,就彻底被清除。
所有还活著、还可能留下些什么痕跡的人,都没有留下后续。
没有审判,没有谈判,甚至没有“警告”。
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手术一病灶被完整切除,连復发的可能性都被一併带走。
某些地下渠道在一夜之间消失。
几个原本活跃的中间人再也没有露面。
连“传言”都很快断了线。
这似乎不是復仇,更像是在一场纠错。
娜塔莎並没有像伊森想像中那样,第二天就把他拖进某个封闭空间,然后开始一系列的“身体素质测试”或者“抗打击训练”。
相反,她先动手安排整理的,是他的生活。
似乎是认真的打算履行一个行政助理的职责。
伊森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多半会被彻底打乱。
自由被压缩,每一步都被人盯著。
结果並没有。
他的生活节奏,几乎和之前一模一样。
该上班的时候上班。
该下班的时候下班。
诊所里的日常,病人、记录、手术,一切照旧。
唯一的区別是,身边多了一个“助理”。
而这位助理,在诊所里、在公寓,没有任何存在感。
她不插手他的工作,不干预他的节奏,甚至很少主动说话。
只有在外面,伊森才会真正意识到她的存在。
她会在他开车的时候,像是隨口聊天一样讲解:
一什么时间段最容易被跟踪;
一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盯上;
一哪条路看著视野开阔,却反而极其危险;
一哪条路有天然遮挡,更適合脱身;
一哪些红绿灯可以停,哪些地方,绝对不能停。
外出吃饭,餐厅还是他原本常去的那几家。
只是座位早就被提前预订好。
点单时,他甚至不用思考。
娜塔莎总能给出几条“高质量”的建议,他大多数时候,只需要无脑选第一个。
伊森原以为,所谓“被保护”,意味著被限制、被监控、被剥夺自由。
可真正发生的,却更像是有人替他挡掉了所有多余的噪音。
决定,依旧是他自己在做。
只是决定之后,执行这件事,变得异常丝滑、顺畅。
他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继续下去,自己迟早会变成生活无法自理。
可问题是真的太舒服了。
这种被精心安排好一切的感觉,太容易让人沉迷了。
伊森不得不承认他其实,还挺享受的。
而黑寡妇的“训练安排”,开始得比伊森想像中隨意得多。
没有什么正式课程。
这天下午,诊所刚关门,娜塔莎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伊森。
“换鞋。”她说。
“什么?”
“適合跑步的那种。”
伊森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没有去健身房。
也没有去靶场。
娜塔莎带著他,直接走进了街区。
人行道。
便利店门口。
街角的咖啡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第一课。”
她一边走,一边像是在隨口聊天,”別想著反击。”
“你现在的身体条件、反应速度、近身经验”
她看了他一眼,“正面对抗,九成会死。”
“那剩下的一成呢?”
“运气。”娜塔莎毫不犹豫。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
红灯。
行人等候。
“现在。”
她突然说道,“你觉得哪里不对?”
伊森愣了一下,下意识四下张望。
车流正常。
路人低头看手机。
咖啡馆里有人在排队。
“一切都很正常。”
他说。
“这就是问题。”
娜塔莎回答。
她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肩膀。
“正常,是最容易藏危险的地方。”
他们继续往前走。
娜塔莎开始不断地拋出问题。
“那个靠在路灯旁的人,你第一眼看到他了吗?”
“你觉得刚才那辆车,是在找车位,还是在等人?”
“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条街从刚才开始,少了一个声音?”
伊森一开始回答得很慢,甚至答不上来。
娜塔莎也不纠正,只是继续走,继续问。
渐渐地,伊森慢慢的有了感觉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等等。”
“刚才那个路口,有人原本站在自动售货机旁。”
“现在不见了。”
娜塔莎没有回头。
“然后呢?”
伊森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消失的方向,是我们前方。”
“而且————刚才那辆白色厢车,发动机还没熄火。”
娜塔莎终於转过身,看著他。
“现在第二课。”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別確认。”
“別回头。”
“別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抬手,指向左侧一条看起来更窄、更杂乱的小巷。
“跑。”
伊森没有犹豫。
他转身就跑。
没有什么规划或者思考,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身后並没有追逐声,也没有枪声。
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消失。
直到他们拐进第三个路口,那种感觉才消失。
娜塔莎抬手示意停下。
伊森弯著腰,大口喘气。
“感觉到了吗?”
伊森点了点头。
“你觉得自己输了吗?”她问。
伊森摇头。
“那你贏了吗?
”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
娜塔莎这才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这就对了。”
“对你来说,目標只有一个。”
她看著他,语气认真而冷静。
“在真正的危险发生前,身体提前开始远离它。”
伊森直起身,心跳还没完全平復。
“这怎么能做到?”
娜塔莎看著他,“多看,多想,多感受。”
“经歷的越多,你就越能分辨出那种危险来临前的感觉,就越能提前预判。”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当然了,对你来说,真实经歷还是算了。最合適的,还是帮你营造出那种危险感。”
相比娜塔莎的危险感知训练,约翰给伊森的,更像是陪练。
多数时候,只是两个人站在空旷的地方,反覆对峙、反覆尝试。
约翰负责承受。
伊森负责控制。
伊森很早就意识到一暗影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得到力量”。
恰恰相反。
暗影太容易回应了。
只要他稍微鬆开一点精神防线,力量就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像是在催促他:
—再多一点。
真正困难的,是在得到力量之后,还能不能保持清醒,保持自我,维持与圣光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平衡线。
戒律对伊森来说,反而非常合適。
圣光与暗影的配合,让真言术·盾在反覆训练中,变得越来越稳固、强韧。
而暗影那一侧,则完全不同。
一次尝试中,伊森刻意放开限制,大量注入暗影力量。
低语几乎立刻变得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诱导,而是贴著意识边缘的呢喃。
约翰的反应,比他预想得还要明显。
不是疼痛。
而是一瞬间的停顿—
像是某种本该牢不可破的意志,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
恐惧。
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
伊森清楚地感觉到,如果继续加码,就算是约翰,心智也会被拖入暗影的影响范围。
而代价,几乎是同步到来的。
呼吸开始紊乱。
注意力被不断拉扯。
那些低语,不再只是“建议”,而是在试图替他做决定。
这是一条钢丝。
圣光在一侧。
暗影在另一侧。
稍微偏向任何一边,都会失衡。
掌握平衡,才是关键。
好在伊森现在的圣光,足够强。
他要做的,只是找到那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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