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首尔,风已经有点凉了。
车停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曹逸森坐在驾驶位上,没立刻下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熄火后的余温,一点一点褪下去。
副驾上空了。
权恩妃让曹逸森在她家前一个路口放下她。
临下车前,她戴著那顶帽子,口罩遮住大半张发红的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头髮还有点凌乱,似乎刚结束什么事一般。
明明刚刚在车里笑得开心,下车那一刻却又重新切回了那种“我只是顺路搭了个车”的表情,故意语气轻鬆地丟了句:
“行了,到这里就行了。再往前一点,被拍到你就准备上社会新闻吧。”
曹逸森单手搭著方向盘,偏头看她:“我送自己喜欢的人回家,怎么就成社会新闻了?”
这话来得太直。
权恩妃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立刻斜过来,像被他这句不按套路出牌的直球噎住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危险了。”
她嘴上这样说,確实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我本来就没说过自己安全吧。”曹逸森笑。
“少来。”权恩妃瞪了他一眼,“你今天已经够过分了。”
“看车也算过分?”
“不是看车。”她压低声音,像怕谁听见,又像怕自己说得太清楚,“是你……你那个样子。”
“我什么样子?”
“就是那种,”权恩妃卡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好气地补上,“一副很会的样子。”
她说完自己先有点心虚,伸手就去压帽檐。
曹逸森看著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车里灯光很暗,暗得刚好把她那点不自在照得更明显。
“努那。”他忽然叫她。
“干嘛。”
“你今天很开心吧。”
权恩妃本来都准备下车了,听到这句,动作又停了。
她没立刻答,只偏过头,看了他一会。
然后轻轻“嘖”了一声。
权恩妃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有点坏,又有点温柔。
“还不错。”
说完,她终於拉开车门下去,动作利落得像生怕自己再多坐一秒,就会把什么不该说的也一起说出来。
可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夜风把她额前碎发吹起来一点,她隔著口罩,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曹逸森。”
“嗯。”
“今天……谢了。”
这句不像平时插科打諢的语气,也不像队长对后辈那种漂亮又得体的场面话。
更像是权恩妃自己,单独留给他的。
曹逸森坐在车里看著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努那。”
“又干嘛?”
“下次別自己说什么三十五岁前不谈恋爱了。”
权恩妃愣了一下,隨即脸颊又有点发热。
“呀!你闭嘴吧你!”,转身啪一声把门关上,啪啪啪的走了。
曹逸森看著她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笑了笑,伸手揉了下眉心。
那种从心口往上漫的热意,到现在都还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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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逸森停好车以后,提著外套上楼,电梯一路上行。
直到他站到家门口,输入密码,门一打开,客厅的灯是亮的。
曹逸森脚步顿了一下。
他结果视线一扫过去,就看见曹柔理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靠枕,面前平板亮著,整个人一副“我等你很久了”的样子。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在这。”曹逸森先开口。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曹柔理抬头看著他,语气平平的,“这么晚才回来,还一脸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我回自己家也算亏心事?”
“回家不算。”曹柔理眯了眯眼,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扫,最后又落回去,“但你这个状態,很像有事。”
曹逸森把钥匙隨手放到玄关柜上,儘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你想太多了。”
“我一般不想太多。”曹柔理抱著靠枕往后一靠,“我一般都是直接猜对。”
曹逸森懒得接她这句,低头换鞋。
可刚弯下腰,他就听见沙发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那不是隨便应一声的“嗯”,而是曹柔理那种——发现不对劲时,专门会发出来的、很短的一声。
曹逸森动作微微一顿。
“又怎么了。”
曹柔理没立刻说话,只是看著他。
“你过来。”
“干嘛。”
“你先过来。”
曹逸森抬眼看向她,人还是没动。
曹柔理嘖了一声,索性自己站起来,趿著拖鞋走到玄关这边。
她刚走近两步,鼻尖轻轻一动,表情就变了。
“……你身上什么味道?”
曹逸森眼皮一跳。
“什么什么味道。”
“香水味。”曹柔理盯著他,语气一下子变得很篤定,“女生的。”
曹逸森:“……”
他今晚回来前其实已经吹过一阵风了,原以为那点若有若无的香味早该散乾净,结果还是低估了女爱豆的鼻子。
“你是属仓鼠的吗?”他没好气地问。
“不是。”曹柔理很冷静,“是做过爱豆的人,对香水、髮胶、定型喷雾的味道,都很敏感。”
她说著又往前凑了一点,皱起眉闻了闻。
“嗯?还挺熟悉的。”
“……”
“等等。”曹柔理忽然抬头看他,“你这个味道——”
她像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点一点眯起来。
曹逸森一下紧张了起来。
“釜山那次?”
“哈?“曹逸森愣了一下。
这个反应落在曹柔理眼里,基本就等於默认一半了。
“呀。”她立刻精神了,“你今晚不会是去见黄礼志了吧?”
曹逸森差点被她这个跳跃性结论整笑了。
“努那??你这联想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哪里离谱了?”曹柔理理直气壮的说道,“前段时间你在釜山,因为itzy那边跟人狠狠干了一架,回来背上全是伤。那次我还没跟你把帐算完呢,你现在又带著女生香水味半夜回家,我不猜黄礼志猜谁?”
“不是她。”
“真不是?”
“真不是。!”
曹柔理盯著他看了几秒,像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可曹逸森这人一旦认真装无辜,表情还真挺能骗人的,起码錶面上看不出太大的破绽。
於是曹柔理的怀疑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方向。
“那……不会是申有娜吧?”
曹逸森又沉默了一下。曹柔理看到曹逸森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
“呀,她还是个孩子錒!你怎么能!”
这句话一出来,曹逸森终於有点绷不住了。他也是服了这姐的联想。
“为什么又跳到有娜了?”
“因为逻辑很顺啊。”曹柔理掰著手指给他分析,“黄礼志是你釜山那次最容易让人想到的对象,你否认了。那剩下还有谁?lia不太像会半夜把香水味留你身上的类型,有娜就很合理。”
“什么叫『有娜就很合理』?”
“就……”曹柔理想了一下,给出一个非常主观的判断,“她比较像会把事情搞得很热闹的人啊。”
曹逸森:“……”
这个评价,某种意义上竟然还挺贴切的。可问题是,今天根本不是那条线。
“都不是。”曹逸森把外套脱下来,语气已经有点无奈了,“你能不能別老把我往釜山那件事上扯。”
“还有jyp那边。”
“我倒是不想扯。”曹柔理抱著胳膊看他,“那你解释一下啊。你大半夜带著女生香水味回家,我不往旧案上联想,难道还要往你突然开窍、开始正常谈恋爱这件更离谱的事上想吗?”
曹逸森本来正低头理袖口,听到这句,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曹柔理眼睛一下就亮了,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
“……呀。”
“你这个停顿很危险阿。”
“没有。”曹逸森立刻接上。
“你看,又来了。”曹柔理指著他,“你每次否认得这么快,没问题的事情就一定有问题。”
曹逸森没理她,转身往客厅走,顺手去冰箱里拿水。
可曹柔理根本不打算放过他,抱著靠枕就跟过去了,像一只黏上目標的小型审讯犬。
“所以不是黄礼志,也不是申有娜?”
“不是。”
“lia?”
“不是。”
“那是谁?”
“朋友。”
“女的?”
“……”
“你沉默了,说明是。”
“曹柔理。”
“叫努那。”
“……努那,你能不能別问了。”
“不能。”曹柔理回答得斩钉截铁,“因为你现在这个状態,比上次釜山打完架回来还可疑。”
曹逸森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试图用沉默结束战斗。
可惜曹柔理最不吃这一套。
她站在沙发边,盯著自己这个弟弟看了半天,忽然慢吞吞地来了一句:
“总不能……是你前段时间打架打出感情来了吧?”
“你真的很会胡说八道。”
“那你倒是给我一句不胡说八道的版本啊。”曹柔理哼了一声,“不然我就只能继续自由发挥了。”
曹逸森把矿泉水放下,终於抬眼看她。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几个。”
“哦——”曹柔理拖长音,“那就是另有其人。”
“……”
“而且你不肯说。”
“……”
“还护得挺严哈。”
“……”
曹柔理越说,表情越古怪,到最后连自己都开始觉得荒唐了。
她上下打量了曹逸森一遍,像是第一次认真意识到——这人好像真的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她隨便一诈就全交代的弟弟了。
“哇。”她小声感嘆了一句。
“又怎么了。”
“你现在居然在外面有我不知道的女人了。”
“...努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
“重点不是奇怪。”曹柔理一本正经,“重点是我作为你努那,心理上有点不平衡。”
曹逸森终於被她闹得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一下笑出来,反而更糟。因为曹柔理立刻捕捉到了。
“你还笑?”她眼睛一眯,“完了,这次是真的。”
“什么真的。”
“真的有情况。”曹柔理抱著靠枕,一脸“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你刚刚那个笑,不是被我烦笑的,是想起人之后自己没压住。”
曹逸森:“……”
这下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曹柔理看著他这个反应,反而慢慢安静下来一点。
她没再继续点名,也没再把话题拽回黄礼志和申有娜,而是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
“那你开心吗?”
曹逸森抬起眼,和她对视了一秒。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曹柔理怔了一下。她原本还想继续逗他,可这一声“嗯”太直接了,直接得让她一时都接不上玩笑。
过了两秒,她才重新抱紧靠枕,撇了撇嘴。
“行吧。”
“什么行吧。”
“行吧就是……我暂时不问了。”曹柔理看著他,“反正你现在也不会说。”
“你这么懂事,我还有点不习惯。”
“少来。”曹柔理白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继续猜来猜去,结果把自己前同事前后辈全部猜一遍。万一最后发现都猜错了,我很丟脸。”
她说著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先声明。”
“什么。”
“黄礼志和申有娜,这两个名字我已经说出口了。”曹柔理眯起眼,“以后如果真不是她们,我也会记住今晚。到时候我要看看,究竟是谁比她们还离谱。”
曹逸森低头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
这回没接话。可他越不接,曹柔理越觉得自己离答案已经不远了。
她抱著靠枕重新坐回沙发上,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慢悠悠扔出一句:
“行,曹逸森。”
“嗯。”
“你最好藏严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已经很好奇了。”曹柔理靠在沙发里,语气懒懒的,却带著点威胁意味,“而我一旦开始好奇,通常不会空手而归。”
曹逸森转头看她,忍不住笑了。
“你这话说得像娱乐记者一样。”
“谢谢夸奖。”曹柔理抬了抬下巴,“前限定团成员,副业做你人生的独家跟拍,合理吧?”
“非常不合理。”
“那你报警吧。”
“……”
客厅安静了几秒。
然后曹逸森低头笑著摇了下头,拿起外套往房间走。
曹柔理坐在沙发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又补了一刀:
“不过说真的——”
曹逸森停下脚步,回头:“又干嘛。”
曹柔理歪著头,眼神很无辜。
“如果哪天真的是黄礼志,我会震惊的。”
“不是。”
“如果是申有娜,我会更震惊。”
“都说了不是。”
“那就好。”曹柔理点点头,像鬆了口气,下一秒却又弯起眼睛,笑得很坏,“因为这样一来,我就能更专心地猜別人了。”
曹逸森:“……”
他站在原地,沉默两秒,最后只丟下一句:
“你早点睡吧。”
“好哦。”曹柔理抱著靠枕冲他摆摆手,“晚安囖,身上有別人香水味的曹逸森xi。”
“怎么也不能便宜外人錒。。”曹柔理用只能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
曹逸森转身刚走进房间,身后沙发那边又传来曹柔理的声音。
“对了。”
他闭了闭眼,没回头。
“努那???你今天晚上到底还有完没完。”
“还有最后一句。”曹柔理抱著靠枕,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发布明日的行程一般,“明天早点起。”
曹逸森回头看她:“干嘛。”
“开车送我一下。”
“送你去哪。”
“见人。”
“什么人。”
曹柔理盘腿坐在沙发上,故意卖了一会关子,才很隨意地报出两个名字:
“珉周欧尼,还有惠元欧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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