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曹逸森比平时起得早。
不是因为自律,也不是因为昨晚睡得好,而是曹柔理睡前已经把“十点半之前我要看到你和你的车”这句话说了三遍,最后一遍还带了点前限定团成员对家属的威压。
他洗漱完,换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低头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確认至少不像昨晚回家时那样把“有情况”三个字写在脸上,这才拿起钥匙下楼。
停车场里,那台深灰色的车子静静停在原地。
昨晚送完权恩妃之后,他特地把车门开了好一会儿,让香气散了一下,又隨手清理了一下中控和副驾。
她喝过的咖啡杯没留,纸巾也顺手带走,连副驾驶头枕都被他下意识拍平了些,像是想把昨晚那一点太私人、太不適合留下来的痕跡全都抹掉。
很乾净。
乾净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曹逸森坐进驾驶位,发动机点火,v8低沉地轰了一声,隨即安静下来。
他单手搭著方向盘,忽然又想起昨天清理副驾的时候,自己確实只顾著看杯架、储物格和脚垫,至於座椅缝里……他確实没翻。
脑子里有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压下去。
——应该没什么。
——权恩妃再怎么样,也不至於把什么太夸张的东西落在车上。
他低头给曹柔理髮了个信息,叫她快点下来,几分钟后,曹柔理下来了。
今天她穿得不算复杂,黑色针织上衣外面罩了件浅米色长外套,头髮隨手披著,脸上只带了点淡妆,和昨晚在家里抱著靠枕审他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她拉开副驾门的时候,先低头看了一眼车里。
“还挺像样。”她坐进去,顺手把包放到腿上,系好安全带,“我还以为你会穿著帽衫就把我送过去。”
“你昨天特地交代了嘛。”曹逸森扶著方向盘,“我不想一大早再被你骂一遍。”
“哦吼。?”曹柔理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很轻地弯了弯,“还挺听话嘛。”
车子开出地库,上午的阳光有点淡,首尔的路面却已经慢慢热闹起来。
曹柔理一上车就开始拿著小镜子补妆。
她不是那种会在车里折腾半天的人,只是习惯性確认一下髮型、口红、眼线是不是还在线——毕竟等会儿见的是金珉周和姜惠元,不是普通朋友,是那种有段时间没见、但一见面就会立刻进入“互相盯脸”和“互相观察状態”的前队友。
车里很安静。
曹逸森专心开车,红灯的时候才顺手把音乐音量调低了一点。
曹柔理一边看镜子,一边很自然地问:“你今天送完我,有安排吗?”
“没有特別的。”
“哦——”她拖了个不长不短的音,“那你最近还挺閒。”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在暗示什么。”
“我哪有暗示。”曹柔理举著小镜子,语气无辜得很,“我只是好奇,你最近是不是把一些时间,挪去做了別的事。”
曹逸森懒得理她。
他越不接,她越来劲。
“比如说,”曹柔理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去见一些我不知道的人。”
曹逸森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没回头,只很淡定地反问:“那你今天见珉周和惠元,不也是我之前不知道的事?”
“那不一样。”曹柔理想都不想,“我是光明正大。”
“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句最像见不得人的人会说的话。”
“……”
曹逸森被她堵得没话,索性盯著前面的红灯不吭声。
就在这时,前轮压过一个不算大的坑。
amg的底盘本来就硬,车身立刻清晰地震了一下。
“啊。”
曹柔理手里的小镜子一下脱手,顺著副驾驶椅子边缘滑下去,正好卡在座椅和靠背的夹缝之间。
她下意识低头去摸。
“等会儿,我帮你把——”曹逸森刚开口。
“没事。”曹柔理已经把手伸下去了,“就在后面。”
她的手指先碰到镜子的边角,又往里探了一点,想把它勾出来。
结果镜子没先出来,指尖却碰到了另一个硬硬的、小小的方管状东西。
曹柔理动作顿了一下。
她摸索两下,把那东西和镜子一起带了出来。
镜子先落到她手上。
另一样东西被她捏在指尖,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是一支口红。
顏色不算很新,但也绝对不是崔叡娜那种会隨手乱塞、再也不管的风格。最关键的是,外壳边上贴著一小块白色標籤纸,上面是很整齐的几个小字:
【金珉周】
空气好像在那一秒,轻轻静了一下。
红灯还没变。导航还在前面报著路。
曹逸森的视线落在正前方,没有立刻往她这边看,大概是根本不知道她从座椅缝里掏出来了什么。
曹柔理低头看著那支口红,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脑子里像有人“咔”地按亮了一整排灯——
昨晚曹逸森身上的女生香水味。
他那句“不是黄礼志,也不是有娜”。
还有他死活不肯说的人。
再加上现在,这台车的副驾驶缝里,居然卡著一支写著金珉周名字的口红。
这信息量大得有点离谱。
甚至不是普通的离谱,是那种足够让她在一秒钟之內脑补出几个版本事故现场的离谱。
——什么意思?
——珉周欧尼什么时候坐过这辆车?
——这车不是叡娜的吗?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珉周的?
曹柔理的眼睫毛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把昨晚那点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今天这支口红、还有某个她原本不想往那边想的名字,硬生生连到了一起。
可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这时前方红灯跳绿。
曹逸森踩下油门,车子往前一送,直到过了路口,才分出一点余光瞥向她:“找到了吗?”
曹柔理握著镜子和口红,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復得很自然。
“找到了。”
“那就好。”曹逸森目光重新回到前面,“你刚刚差点整个人钻下去,我还以为你准备拆座椅。”
“...”曹柔理垂下眼,语气平平的,像只是在顺口接话,“副驾驶座位缝里东西还挺丰富的。”
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到像只是普通吐槽。
曹逸森没察觉到异样,只隨口回了一句:“应该是叡娜怒那平时乱塞的吧。”
曹柔理指尖轻轻摩挲著那块白色標籤纸,眼神安安静静地落在口红上。
叡娜。
很好。
他甚至第一反应还知道拿叡娜垫刀。
“可能把。”她淡淡应了一声。
然后,在曹逸森看不到的角度里,她手腕一转,很自然地把那支口红收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有立刻问,也没有当场把那支口红举起来,问一句“这是什么”“为什么金珉周的名字会出现在你昨天开出去的车上”。
因为曹柔理太了解这种场面了。
一旦她现在声张,曹逸森会立刻进入防守模式。
而她想看的,从来不是他的防守。
她想看的,是他到底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破绽。
车继续往前开。
曹柔理把小镜子重新翻开,对著脸照了一下,像刚才那几秒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插曲。
可她心里已经完全不是刚上车时那种状態了。
现在坐在副驾驶上的,不再是单纯等著去见前队友的曹柔理。
而是一个怀里揣著“物证”、脑子里飞速排线索、並且已经开始冷静进入观察模式的人。
“对了。”她忽然开口。
“嗯?”
“等会儿见到珉周欧尼和惠元欧尼,你別表现得太僵。”曹柔理靠在椅背上,语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尤其是珉周欧尼。”
曹逸森握方向盘的手很轻地顿了一下。
很轻。轻到一般人不会发现。
可曹柔理发现了。
“为什么特別是她?”曹逸森问。
“因为她安静的时候看起来很像在发呆,其实什么都看得见。”曹柔理侧头看向窗外,语气淡淡的,“你要是心里有鬼,很容易被她发现。”
车里静了一秒。
下一秒,曹逸森笑了一下,像觉得她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
“我心里能有什么鬼。”
“谁知道呢。”曹柔理也笑了笑,“我只是提前提醒你。”
她说完,低头打开手机,像是已经把注意力挪回和金珉周、姜惠元的聊天记录上。
表面上一切都很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外套口袋里那支口红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口袋里。
上面写著的那个名字,像一根不动声色的针,已经把这场本来只是普通见面的行程,悄悄扎出了一个口子。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