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骨魔宗。
尸山。
整座山不是土石堆起来的。是骨头。
千万年来积攒的尸骸层层垒叠,白骨嶙峋,高逾万丈。
山体表面覆著一层乾涸的黑色血痂,从山脚蔓延到山顶,远远看去像一座结了痂的巨大伤疤。
山巔,宗门大殿。
殿墙由巨型头骨垒砌,殿顶悬掛著数千串人骨风铃,风过时发出细碎的响。
一条血红色的河流环绕尸山,河水黏稠,冒著气泡,腥臭味能传出百万里。煞气將头顶的天穹染成猩红,如同一块浸透了血的幕布。
血骨魔宗立宗六万年,以炼尸养煞闻名深渊。
宗主血骨屠,天神中期。
此刻他站在大殿之外的尸山崖台上,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著北方的天穹。
他在等。
消息传回来已经两天了。暗棘被吞了,裂渊被撕了,铁冥被踏平了。三个一等氏族,前后不到半个月,从深渊的版图上消失得乾乾净净。
但血骨屠不怕。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环绕尸山的血河,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九幽血煞阵。”
六万年的底蕴。三十万宗门精锐以命魂为锚,铸成的绝杀大阵。当年深渊最深处那位半步神王路过此地,也要绕道。
血骨屠舔了一下嘴角。
“来吧。”
---
北方天际线,一点黑影破开了猩红色的云层。
一头骨龙。
龙背上一个人坐著,枪横膝头。
身后跟著一道暗紫色的流光——莉莉丝单翼半展,堪堪跟上骨龙的速度。
没有大军。
没有战旗。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血骨魔宗三十万精锐站在尸山各处,看著天边那一龙一人,沉默了三息。
然后有人笑了。
一个。十个。一百个。
笑声从山脚蔓延到山顶,三十万人的鬨笑匯在一起,盖过了骨风铃的响动。
“就一个人?”
“始祖大人这是看不起我血骨魔宗啊!”
“连兵都不带,怕不是来送死的——”
崖台上。
血骨屠的笑声最大。他的身体膨胀到三丈高,浑身覆满暗红色的骨甲。天神中期的法则波动从他体內倾泻,將脚下的崖台震出蜘蛛网般的裂纹。
“楚——渊——!”
他的声音裹著法则余韵,砸在方圆百万里的每一寸空间上。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人族杂种,偷了口始祖的气,就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血骨屠双手猛然拍在崖台两侧。
“九幽血煞阵——起!”
地动山摇。
环绕尸山的血河暴涨,猩红色的河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持续旋转的血色穹顶。穹顶內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远古煞气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连接著一名精锐的命魂。
三十万命魂同时燃烧,为大阵提供源源不断的法则能量。
穹顶合拢。
整座尸山被血色穹顶包裹得严严实实。
血骨屠站在阵心,六万年的底气让他的声音无比癲狂。
“本座就在这阵里等你!有种就进来!本座要把你炼成血奴,让你跪在本座脚下——”
枪到了。
血骨屠的嗓子卡住了。
他甚至没看清楚枪是什么时候掷出的。只看到一个灰色的光点从骨龙上方坠下,无声无息,不带任何枪芒、龙吟、音爆。
光点触到血色穹顶。
穹顶没裂。
穹顶没了。
混沌法则碾过九幽血煞阵的核心阵纹,吞噬法则將血色法则连同大阵的命魂锚点一口吞尽。穹顶从接触点开始蒸发,暗红色的光幕如同一块被丟进岩浆的冰,极速消融。
大阵反噬。
三十万精锐中,站在阵纹节点上的十万人首当其衝。他们的命魂锚点被吞噬法则撕碎,反噬之力顺著命魂连接倒灌回肉身。
“噗噗噗噗——”
十万具身体同时炸开。
没有惨叫。因为从命魂断裂到肉身爆碎,中间不到半息,快到连痛觉都来不及传递。
血雾瀰漫了整座尸山。
残存的二十万精锐被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有人丟了兵器就跑,有人腿软瘫在地上,有人直接疯了,抱著头在血雾里打滚嚎叫。
崖台上。
血骨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凝固了整整三息。
然后碎了。
他的双手拼命捏出法诀,要撕裂身后的空间。空间法则在他掌心凝聚——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颈。
楚渊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暗紫色魔袍上不沾一滴血,混沌色的瞳孔平静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物件。
血骨屠手掌中凝聚的空间法则,在楚渊掌心倾泻的吞噬之力下,一缕缕断裂,消散,熄灭。
他挣扎。
天神中期的全部修为炸开,暗红色的骨甲疯狂膨胀,试图撑开那只手。
五指纹丝不动。
楚渊將他提到面前。血骨屠的双脚离地,四肢无力地垂著。骨甲在楚渊指力下一块块碎裂,露出里面惨白的皮肤。
“咔。”
颈椎错位的声响。
血骨屠张著嘴,眼珠凸出,脖子被指力压得歪向一侧。他看到了楚渊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怒火。
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让他六万年道心在一瞬间崩塌的东西——漠然。
楚渊的左手动了。
他把血骨屠狠狠砸在崖台的岩石上。
尸山震了一下。
崖台从中间断裂。血骨屠的后背嵌入碎石中,骨甲的碎片扎进后脑,暗红色的神血从七窍中涌出。
楚渊蹲下身。
右手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
帖子皱巴巴的。边角烧焦了一块,正麵糊著一坨早已乾涸的黏稠物体——是血骨宗使者吐在上面的口水,干了以后凝成的硬痂。
楚渊把这张帖子拍在血骨屠的脸上。
帖子贴著他的鼻樑和嘴唇,那坨硬痂正好糊在他左眼上。
“盖印。”
楚渊的声音不大。
“或者灭宗。”
血骨屠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神格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捏紧。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丹田,握住了他的命根子,隨时可以一捏成粉。
他的眼珠转了一下。
看到了尸山下方那二十万残兵的惨状。
看到了大阵化为乌有后空荡荡的天穹。
看到了楚渊蹲在他面前,枪拄在一旁,姿態隨意得像在路边逗一条野狗。
血骨屠的心理防线碎了。
彻彻底底地碎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那张立道贴上。
暗红色的血印从血雾中凝实,浸入帖面。
本命血印。不可违逆。
从此刻起,血骨魔宗认可渊庭正统。
楚渊站起身,把帖子翻过来看了一眼。
血印清晰。
他將帖子收入袖中,拿起万界破灭枪,转身走向崖台边缘。
背后,血骨屠像一团烂泥瘫在碎石里。
他活了六万年,从来没哭过。
此刻嚎啕大哭。嗓子都哭劈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丟人。
骨龙低垂龙首,楚渊翻身上去。莉莉丝落在龙尾,收起半展的单翼,暗紫色的瞳孔扫了一眼崖台上那团嚎哭的烂泥。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
楚渊坐稳,枪横膝头。
“下一个。”
骨龙嘶吼一声,冲入猩红色的天穹,朝著第二家拒签势力的方向破空而去。
尸山上,二十万残兵跪在血雾里,目送那一龙两人消失在天际线上。
崖台上的嚎哭声还在继续。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劝。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