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骨魔宗的消息传得比楚渊的骨龙还快。
不需要传讯玉简。血骨屠那嚎啕大哭的声音裹著天神中期的法则余韵,方圆数百万里听得一清二楚。
六万年的顶级道统,三十万精锐,九幽血煞阵。
一个人。
一头骨龙。
不到一炷香。
宗主跪了,帖子按了,哭声到现在还没停。
消息传到核心界北域各势力的时候,有三家当场开门投降。族长亲自跑出来,手捧命魂印记和本命血印,跪在路边等著。
楚渊没停。
骨龙掠过他们头顶时,莉莉丝扔下三张立道贴。三家族长接住帖子的手在抖,但血印盖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还剩最后几家。
骨龙向北飞了两个时辰。
莉莉丝站在龙尾,单翼半展维持平衡,暗紫色的瞳孔忽然眯起。
“主人。前方有伏击。”
楚渊没睁眼。手指扣著枪桿的节奏没变。
“多少人?”
“剑气……很多。”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是万剑魔渊。”
万剑魔渊。
核心界北域最强的杀伐道统。渊主修剑九万年,半步天神后期,麾下上万名高阶剑修,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胚。
他们没有等楚渊上门。
他们主动出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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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尽头,天穹变了顏色。
不是灰暗。是黑色。
漆黑的魔剑虚影遮天蔽日,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头顶。每一柄虚影都有数百丈长,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天穹上,如同一片倒悬的丛林。
剑气从虚影中倾泻而下,將荒原上的空间切割成碎片。大地龟裂,碎石悬浮,空气中瀰漫著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嗡鸣。
“深渊诛天剑阵”。
上万名高阶剑修盘坐在荒原各处,以本命魔剑为阵眼,將方圆百万里的空间彻底封锁。剑气编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阵心处。
万剑渊主负剑而立。
身形消瘦,面如枯木。灰白色的长髮披散在背后,每一根髮丝的末端都凝聚著细如游丝的剑气。他的本命魔剑悬在身前——通体漆黑,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渊杀伐符文,散发著让空间都在哀鸣的锋芒。
半步天神后期。
九万年剑道苦修。
渊主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头骨龙上。眼神满是恐惧。是一种淬炼了九万年的、纯粹到极致的战意。
“深渊诛天剑阵,专为斩杀至强者而设。”
渊主的声音如金铁交击,传遍阵中。
“本座等了你三天。”
骨龙在阵法边缘停下。
莉莉丝的手握住了魔刃,掌心全是汗。上万柄魔剑虚影投下的压迫感,让她真神初期的法则护体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她偏过头看向龙背上的楚渊。
楚渊坐著。枪横膝头。
眼睛都没睁。
“主人——”
“坐好。”
两个字。
楚渊的右手从枪桿上移开,抬起,五指张开。
丹田內,天神格运转。
吞噬万物。
一个混沌色的黑洞在楚渊身前凝聚成型。不大,直径只有百丈。比吞噬暗棘毒林时那个小了十倍不止。
渊主的眉头皱了一下。
就这?
他没有犹豫。九万年的剑修不会犹豫。
双手捏剑诀。
“诛天——”
上万名剑修同时催动本命魔剑。
天穹上那片遮天蔽日的漆黑剑影齐齐震颤,亿万道黑色剑气从虚影中倾泻而下,匯聚成一道直径数万丈的剑刃风暴,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杀意,朝著楚渊碾压而来。
空间在剑刃风暴中被绞成碎片。荒原上的岩石被剑气削成分子级的粉尘。风暴所经之处,大地被犁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足以绞杀天神初期。
哪怕天神中期硬接,也得脱层皮。
剑刃风暴吞没了骨龙的位置。
莉莉丝的瞳孔猛缩。
然后她看见了。
那个百丈大小的黑洞,张开了嘴。
亿万道剑气撞上黑洞边缘的瞬间,没有碰撞,没有爆炸,没有任何声响。剑气入洞即溶。漆黑的剑芒在混沌法则面前如同雪花落入沸水,连一个浪花都没翻起,直接被碾碎成最纯粹的能量碎片,顺著吞噬法则的引力坠入黑洞核心。
一道。十道。百道。万道。
亿万道。
剑刃风暴被黑洞一口一口地吃进去。
风暴的体积在缩小,黑洞的顏色在加深。那些被碾碎的剑气精华化作一缕缕暗灰色的能量洪流,倒灌入楚渊的丹田,被天神格贪婪地消化。
渊主的脸色白了。
阵中上万名剑修的面色从狂热变成惊骇。他们拼命催动本命魔剑,將法力压榨到极限,试图用更多、更密集的剑气衝垮那个黑洞。
没用。
吃多少,吞多少。
诛天剑阵最引以为傲的“万剑齐发、无穷无尽”的杀伐模式,在吞噬万物面前变成了自助餐。
前后十二息。
剑刃风暴消散。
天穹上那片遮天蔽日的漆黑剑影同时黯淡。上万名剑修面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本命魔剑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法力耗竭。
荒原恢復了灰暗。
黑洞消散。楚渊坐在骨龙背上,连姿势都没换过。
渊主的手在颤。
不是怕。是剑心在动摇。
他修剑九万年。以“万剑归一”为毕生追求,坚信天下万物皆可被剑气磨灭。
刚才那一幕告诉他——不行。
你的剑气再多,也填不满那个洞。
楚渊睁开了眼。
混沌色的瞳孔落在渊主身上。像在看一块不太硬的石头。
他站起来了。
万界破灭枪从膝头翻起,被他握在右手,枪尖朝下。
渊主咬碎了牙根。
剑心可以动摇。剑骨不能弯。
他双手握住本命魔剑,灌入最后一丝天神法则。漆黑的剑身上,九万年积攒的剑道感悟化作一道刺目的黑色剑光。
“就算死——也要站著死!”
渊主拔地而起,一剑斩向从天而降的楚渊。
楚渊没有用枪法。
他以枪代剑。
万界破灭枪的枪身竖起,混沌法则凝聚在枪刃上,从上至下,一记重劈。
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精妙的法则运用。
纯粹的力量。
枪刃撞上剑身。
“咔嚓——”
漆黑的本命魔剑从中间断裂。
断口平整如镜,深渊杀伐符文在断面上闪了最后一下,熄灭了。
剑断。
渊主的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九万年培育的剑心在这一刻碎裂,反噬之力顺著断裂的剑身倒灌入他的经脉。
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被力量压的。是剑心碎了以后,支撑他站立九万年的那根脊梁骨断了。
“噗通。”
渊主跪在楚渊面前。双手还握著那半截断剑,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
楚渊的靴子就在他面前三尺。靴面上不沾一滴血。
渊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一张帖子拍在了他脸上。
莉莉丝不知什么时候从骨龙上落了下来。她单翼半展,一只手掐著腰,另一只手把那张皱巴巴的立道贴按在渊主的脸上。
暗紫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紧张的情绪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逮住了耗子之后,不急著吃的那种快意。
“万剑渊主,九万年剑道。”莉莉丝的声音懒洋洋的,用拇指把帖子往渊主鼻樑上按了按。“挺能耐的。”
她蹲下身,和渊主平视。
“盖印。”
渊主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莉莉丝的肩膀,看向身后那道已经转过身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暗紫色背影。
那双混沌色的瞳孔,自始至终没有认真看过他。
从头到尾。
他就不是对手。
渊主用断剑的剑尖划破手腕。暗红色的神血涌出,浸入帖面。
本命血印凝实。
莉莉丝抽走帖子,站起身,跟上了已经翻身上龙的楚渊。
骨龙嘶吼一声,拔地而起,穿入灰暗的天穹。
荒原上,上万名剑修跪在原地,如同一片收割后的麦茬。
渊主握著半截断剑,跪在阵心的位置。他没有哭。
血骨屠哭了。
他没有。
比哭更惨的是沉默。
九万年的剑骨,折了。
骨龙消失在天际线上。莉莉丝站在龙尾,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跪满了剑修的荒原,嘴角的弧度收敛了。
她转过身,看向龙背上闭目调息的楚渊。
那只握著枪桿的手,指节轻扣的节奏始终没变过。
不快。不慢。
像在数剩下的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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