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重生后,我被严格管教了 - 第118章 挣扎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火髓丹圣地的青石道被打扫得莹润泛光,晨露未乾,沾在两侧阶边的凝魂草上,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溅起细碎的灵雾。
    谢惊寒大步踏在石道上,玄色锦袍被风掀起一角,衣料下健硕的肩背却绷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又像是在拼命逃离什么。
    沿途往来的弟子们见了他,无不慌忙收住脚步,躬身行礼:“谢少阁主!”
    可谢惊寒对此全然不顾,漆黑的眼眸里蒙著一层沉鬱的雾。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惨白,褪去了往日里执掌宗门事务的凌厉与温润,只剩一种病態的虚浮,脖颈处的青筋都隱隱凸起。
    健硕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颤,双拳被他攥得指节泛白,骨缝里似要嵌进皮肉。
    掌心的血痕透过指缝隱约可见,显然是早已用力到极致,却仍在强行压制著心底翻涌的情绪。
    “惊寒!惊寒,你等等我!”
    带著急切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柳清婉快步追赶,眉眼此刻写满了焦灼,秀眉紧蹙,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她比谁都清楚谢惊寒的性子,向来沉稳自持,哪怕是身陷前线绝境,也从未有过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谢惊寒的脚步猛地一顿,耳畔是妻子熟悉的声音,心底那股强压的情绪骤然翻涌,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却又硬生生克制住,只稍作停顿,便再度抬步,步伐比先前更快。
    柳清婉不敢停歇,拼力追赶,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圣地西侧的偏僻崖边。
    这里少有人来,只有几株古松斜倚崖壁,风声穿过松枝,发出低低的呜咽,衬得周遭愈发静謐。
    谢惊寒终於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他身形微晃,像是支撑不住一般,下意识地扶住身侧的古松树干,掌心的血痕蹭在粗糙的树皮上。
    待他抬眼看向柳清婉时,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唇角僵硬地扬起,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清婉......”
    这一声呼唤,沙哑得近乎破碎。
    柳清婉快步走上前,一眼便看到了他掌心的血痕、苍白如纸的脸庞,还有那眼底藏不住的挣扎。
    他们相伴千年,歷经两世,她见过他浴血奋战的模样,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沉稳,却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不堪、连支撑自己都显得艰难的模样。
    柳清婉的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底打转,却强忍著未曾落下。
    她轻轻握住谢惊寒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颤抖让她心疼不已,“惊寒,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顿了顿,脑海里忽然闪过方才在圣女居的画面。
    谢惊寒见到然然,那骤然紧绷的神情、下意识的牴触,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都昭示著一个结果。
    她心头一动,却又不敢贸然直言,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酸涩,小心翼翼地试探著:
    “刚才在圣女居,你对然然......表现得很牴触。你这般模样,是不是......因为然然?”
    她知道谢惊寒是重生者,在前线的时候,谢惊寒便已向她自爆了重生的身份。
    他在帐篷中,紧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他是重生归来,带著前世的记忆与悔恨,只求这一世能护她圆满。
    而她,亦是如此。
    他们是夫妻,是並肩作战的同伴,更是彼此唯一的慰藉,有些心事,即便不说,她也能隱约察觉。
    谢惊寒被她问中心事,身体猛地一震,握住柳清婉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的痛楚愈发浓烈。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著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怨懟:“对......就是因为谢星然。”
    “谢星然”三个字,他说得极重,又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柳清婉微微一怔,身体下意识地僵住。
    哪有父亲会这般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孩子的?
    知道的,谢星然是他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星然是他的仇人呢?
    谢惊寒语气里的冰冷与厌弃,让她猛地抬头看向丈夫,恰好撞进他那双赤红的眼眸里。
    方才还藏著疲惫与痛楚的双眼,此刻已满是血丝,瞳孔微微放大,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偏执。
    像是彻底挣脱了理智的束缚,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梦魘。
    谢惊寒的神色渐渐恍惚,身躯的颤抖愈发剧烈,扶住古松的手用力到指节泛青,树皮被他抠出几道深深的凹痕。
    他的目光空洞,却又像是穿透了虚空,看到了前世那些惨烈到不堪回首的画面:“我一看到他,就能看见怀瑾浑身是血倒在我面前,我爹魂飞魄散,千机阁的机关尽数破碎,火髓丹圣地的丹炉倾覆、弟子横尸遍野......”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赤红愈发浓烈,积压了的恨意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都是谢星然害的!”
    “要不是因为他,苍玄大陆怎么会覆灭?”
    谢惊寒猛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掌心的血痕早已乾涸发黑,指尖还沾著树皮的碎屑与未乾的血跡,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双手,眼神里满是茫然与自我质问,
    “我谢惊寒一生光明磊落,斩妖除魔,从未伤害过一个无辜之人,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亲生孩儿,会是那个毁天灭地的魔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害了所有人!毁了整个苍玄大陆!多少生灵因他涂炭,多少宗门因他覆灭......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
    谢惊寒一声声的质问,像重锤般砸在柳清婉的心上,让她的脸色愈发惨白,连握住谢惊寒的手都开始发抖。
    她强忍著心口的剧痛,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与不敢置信,轻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討厌然然、牴触他的原因吗?”
    “对!”
    谢惊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嘶吼出声,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杀意与偏执:
    “我过不去这个坎!我一想到將来会再次发生那些事,想到苍玄大陆再遭覆灭,想到身边的人再一次离我而去,我就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想要杀了他!”
    他的声音里满是决绝,赤红的眼眸里杀意凛然,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回去了结谢星然的性命:
    “杀了他,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覆灭,都能彻底结束!”
    “你住口!”
    柳清婉终於忍不住厉声反驳,积压的痛苦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猛地甩开谢惊寒的手,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
    “他是我们的孩子啊!是我们期盼多年,孕育百年的孩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怎么能生出杀他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著谢惊寒,语气里满是痛心与坚定:
    “前世的事情,谁也不想发生!那不是然然一个人的错,他不是天生就是魔头!”
    “我们身为他的父母,没能在他成长的路上好好引导他,没能护住他、教好他,才让他走上了歧途,这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失职!”
    柳清婉的声音带著哽咽,却字字清晰,戳中了谢惊寒心底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
    “我不敢相信,你竟然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甚至想过要杀了他......”
    谢惊寒的嘶吼骤然停滯,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愧疚。
    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语气沉重,满是无礼:“我知道......我知道身为父亲,没能教好然然,是我的过错。”
    “自重生归来,我就一直在挣扎,一直在纠结。”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我无数次问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態度去面对他?是疏远,是弥补,还是......乾脆利落了断?”
    “可我一看到他的脸,看到他和前世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眉眼,我就开始不断地怀疑自己。”
    谢惊寒的声音里满是自我否定,眼神空洞而绝望,“我这一世,真的能教好他吗?真的能改变他的命运,改变苍玄大陆的结局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力的担忧,连声音都开始发颤:“如果这一世,一切还是和前世一样,如果他终究还是要变成那个灭世魔头......
    “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还要再重生一次,再经歷一次那样的覆灭吗?”
    “苍玄大陆何辜?那些无辜的生灵又何辜?”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疼痛欲裂,“我不能再让他们因为我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覆灭之痛,一次又一次地死於非命......”
    “啪!”
    谢惊寒的话还没有说完,回应他的就是柳清婉响亮的耳光。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