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支配者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在这个“家“里,在副本为他安排的“母亲“面前,他的任何解释、任何辩解、任何请求,都会被那一句话驳回——
“你够不够努力?“
他不够努力。
至少,在她眼中,他永远不够努力。
他站起身,走回臥室。
关上门。
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模擬卷,开始做题。
一道,两道,三道。
他集中不了注意力。
刚才做的那套题已经让他的大脑透支了,现在又塞进来一套,那些公式在眼前打转,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线团。
他想停下来,哪怕只是五分钟。
但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会落后。
落后,就考不上大学。
考不上大学,死。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划过,他继续做题。
周六,在题海中结束。
周日,在题海中开始。
王老师又来了,换了一科——理综。
三个小时的模擬考,恐惧支配者从头写到尾,手臂肌肉酸痛得几乎握不住笔。
当他放下笔时,感觉自己的整个手臂都在发麻。
正確率依然只有六成多。
“时间还是不够用。“
王老师的声音平静,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
“理综的大题你做得太慢,前面的选择题又犹豫太久。你需要提高选择题的做题速度,给后面的大题留出时间。“
恐惧支配者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他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日晚上,女人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炒时蔬,比平时丰盛得多。
“明天就高考了,吃点好的。“
她的声音罕见的温和。
恐惧支配者坐在餐桌前,看著那些菜,却没有任何食慾。
他的胃在痉挛,那是连续几天高强度学习、睡眠不足、精神紧绷导致的生理反应。
他想吃点东西,但每一口都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
“你怎么不吃?“
女人看著他。
“不饿。“
“不饿也得吃。明天高考,你总不能饿著肚子进考场。“
恐惧支配者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排骨燉得很烂,肉质鲜嫩,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机械地嚼著,咽下去,又夹起一块。
“明天早上我送你。“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准考证、身份证、文具,都放书包里了?“
恐惧支配者的筷子顿了一下。
准考证。
“放了。“
他的声音沙哑。
“那就好。晚上早点睡,明天精神好一点。“
恐惧支配者点了点头。
那顿饭,他吃了很久。
不是因为菜多,而是因为每一口都需要用力咽下去。
晚上十点,他躺到床上。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因为大脑还在高速运转,那些题目还在脑海中盘旋。
但身体的疲惫终究战胜了精神的亢奋,他闭上眼睛,很快意识就模糊了。
黑暗中,他感觉自己在下坠。
下坠。
下坠。
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清晨五点半,闹钟响了。
恐惧支配者睁开眼睛,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大病初癒后的那种虚脱感。
他坐起来,看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周一。
高考的第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穿好衣服,走出臥室。
女人已经在客厅里了,穿著一件乾净的深蓝色外套,手中拿著一个保温杯。
“水给你装好了。早饭在桌上。“
恐惧支配者走到餐桌前,看著那碗粥。
和前天早上一样,白粥,红枣,枸杞。
他坐下来,开始吃。
“准考证带了吗?“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了。“
“身份证呢?“
“带了。“
“文具呢?“
“带了。“
他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復盘著那些东西的位置。
书包里——昨晚他收拾好了,放在书包最外层。
他吃完粥,站起身,背上书包。
“走吧。“
女人点了点头,打开门。
两人一起下楼。
清晨的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院子里散步,脚步声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女人打开麵包车的门,坐进驾驶座。
恐惧支配者坐进副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街道上很安静,车很少。
今天是高考的日子,全城都在为这个考试让路——工地停工,汽车不鸣笛,连鸟叫声都稀薄了许多。
那种安静,有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等待著什么。
恐惧支配者看著窗外,那些街道、建筑、行人从他的视野中掠过,他的脑海中还在运转著那些知识点,那些公式,那些被他反覆背诵的內容。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语文的古诗词默写。
过了一遍英语的作文模板。
过了一遍数学的必考公式。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校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学生们背著书包,有的在小声討论,有的在低头看资料,有的在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校门外拉著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金色的字:
“沉著应考,金榜题名。“
恐惧支配者打开车门,走下车。
女人没有下来,只是从车窗里探出头,看著他的背影。
“加油。“
她的声音很轻。
恐惧支配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点了点头,然后迈步朝校门走去。
校门口,张老师站在那里,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手中拿著一份名单。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走进校门的学生身上扫过,像是医生在做最后的检查。
“准考证带了吗?“
他对每一个学生都问同样的问题。
“带了。“
“带了。“
“带了。“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回答,走进校门。
恐惧支配者走到他面前时,张老师看了他一眼。
“林夜。准考证带了吗?“
恐惧支配者的手伸向书包。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空空荡荡的书包內层。
他的手指在书包里翻找,翻找,翻找。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张卡片。
没有那个写著“准考证“三个字的证件。
恐惧支配者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卡了很久的刀片。
“我好像……忘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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