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封后大典后的清晨起,大雍的朝臣们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与迷茫之中。
因为,他们的皇帝陛下,开始罢朝了。
第一日,卯时的钟声敲响,百官齐聚太和殿,等来的却是李玉的一句:“皇上口諭,皇后娘娘凤体违和,需朕亲自照料,今日早朝暂免。”
眾人虽有微词,但念及皇后刚出月子,身子虚弱,皇上体恤一二也是人之常情,便也就忍了。
第二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等来的还是李玉那张苦瓜脸:“皇上口諭,皇后娘娘昨夜偶感风寒,朕心甚忧,今日早朝再免。”
百官们开始窃窃私语,脸色已有些不好看。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一连五日,褚临都以同样的理由罢朝,整日待在坤寧宫,寸步不离。
这下,整个朝堂都炸了锅。
自古以来,哪有君王为了儿女情长,连续数日不理朝政的?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时间,弹劾的奏摺如雪片般飞向了御书房,大多是言官御史所上。
言辞虽然不敢太过激烈,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著对新后“恃宠而骄、魅惑君主”的暗指,以及对皇上“沉湎后宫、荒废朝政”的担忧。
御书房內,气氛凝重如冰。
褚临坐在案后,面无表情地翻看著那些奏摺,每看一本,脸色便阴沉一分。
“这帮老东西,真是閒得发慌。”
他將一本奏摺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气,“朕不过是想多陪陪皇后,他们倒好,连『妖妃祸国』的帽子都快给朕扣上了!”
李玉站在一旁,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息怒。”他小心翼翼地劝道,“大人们也是忧心国事,怕……怕朝政有所耽搁。”
“耽搁?”褚临冷笑一声,“朕每日批阅奏摺到深夜,何曾耽搁过半分?他们不过是见不得朕对皇后好,见不得朕的后宫只有一人罢了!”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踱步。
他知道,这帮老臣的最终目的,还是想逼他广纳后宫,以平衡前朝势力。
可他既已向天下人宣告“六宫虚设”,又岂会自食其言?
“罢朝不行,那朕便换个法子。”
“李玉。”
“奴才在!”
“传朕旨意,”褚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日起,早朝照旧。另外,將朕的龙案,还有內阁几位辅臣的桌案,一併搬至坤寧宫的东暖阁!”
李玉闻言,猛地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皇上?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褚临一字一顿地说道,“朕既要陪著皇后,也不能误了朝政。既然如此,那便让这朝政来就朕!朕倒要看看,朕当著他们的面处理政务,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
李玉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皇上的“奇思妙想”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这简直就是“抱著老婆上朝”啊!
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朝臣非宣召不得入后宫,这是铁律。
可皇上此举,等於是直接將朝堂的核心搬到了皇后的寢宫门口。
这已经不是宠爱了,这是在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他对皇后的绝对信任与维护。
***
翌日,天还未亮。
几位內阁辅臣,包括礼部尚书孙大人在內,便被一头雾水地“请”到了坤寧宫的东暖阁。
当他们看到那张熟悉的龙案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暖阁中央时,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几位爱卿,早啊。”
褚临身著一袭玄色常服,施施然从內殿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精神焕发,眉宇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带著一丝饜足的慵懒。
“皇……皇上……”
孙大人等人连忙跪地行礼,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免礼,坐吧。”
褚临隨意地摆了摆手,径直在龙案后坐下,“朕的皇后凤体尚未完全康復,离不得人。朕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能两全其美了。以后每日的朝会,便在此处进行吧。”
几位辅臣面面相覷,还能说什么?只能躬身领命。
於是,大雍朝堂便出现了史上最奇特的一幕。
皇帝在坤寧宫的暖阁里批阅奏摺,与內阁辅臣商议国事。
而一墙之隔的內殿里,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和尚在襁褓的皇子。
起初,几位老臣还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可渐渐地,他们便也习惯了。
因为他们发现,皇上虽然换了地方,但处理起政务来,却比以往更加雷厉风行,效率也更高了。
只是,这位帝王时不时地就会“走神”。
比如,议事议到一半,他会突然停下来,侧耳倾听內殿的动静。
“李玉,方才是不是晏儿哭了?”
“回皇上,小皇子是醒了,不过奶娘已经抱去餵奶了,皇后娘娘还在歇著呢。”
“嗯,那就好。”
褚临点了点头,这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又比如,批阅奏摺批到一半,他会忽然起身,走进內殿。
过一会儿,又端著一碗姜姝懿没喝完的补汤走出来,一边听著臣子匯报,一边面不改色地將那碗汤喝个精光。
美其名曰:“皇后的身子要紧,但也不能浪费。”
看著帝王如此“接地气”的一面,几位辅臣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竟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感动?
或许,一个懂得疼爱妻儿的君王,也会是一个懂得体恤百姓的仁君吧。
这日午后,议完了事,几位辅臣告退。
褚临立刻扔下手中的奏摺,三步並作两步地衝进了內殿。
姜姝懿刚刚睡醒,正由春桃和夏枝伺候著梳头。
“都退下吧。”
褚临挥了挥手,极其自然地从春桃手中接过了那把象牙梳。
“皇上,这种粗活让她们来便是。”姜姝懿有些不好意思。
“朕乐意。”
褚临站在她身后,拿起一缕她的长髮,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隨即开始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为她梳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扯疼了她。
“那帮老头子终於走了。”
他一边梳,一边在她耳边抱怨道,“吵得朕头疼。还是朕的皇后这里清净,闻著你的味儿,朕这心就安了。”
姜姝懿看著镜中他那副专注而又依赖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皇上今日又喝臣妾的汤了。”她忍著笑说道。
“那汤是补身子的好东西,你喝不完,朕替你喝,免得浪费。”
褚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隨即话锋一转,手也不安分起来,顺著她的衣襟滑了进去。
“不过,朕觉得,还是皇后这里更补一些……”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哑地说道。
“皇上!”姜姝懿连忙按住他作乱的手,脸颊緋红。
褚临轻笑一声,倒也没有再继续,只是將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享受著这片刻的温存。
窗外,阳光正好。
这坤寧宫的东暖阁,从此便成了大雍朝新的权力中心。
而这位將朝堂搬到后宫的帝王,也用他独有的方式,向天下人证明了,何为真正的“家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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