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后,阳光正好。
坤寧宫的东暖阁內,一如既往地安静而温馨。
褚临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摺,眉头微锁,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政务。
姜姝懿则侍立在一旁,亲手为他研著墨。
这三年来,这已成了两人之间的一种默契。
他处理国事,她便在一旁静静陪伴,为他添香研墨,或是在他疲惫时,为他按揉一下酸痛的肩膀。
这种平凡而又温馨的相处模式,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皇上,墨好了。”
姜姝懿將研好的墨锭轻轻放下,声音柔和。
“嗯。”
褚临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提笔,而是放下奏摺,伸了个懒腰,隨即一把將她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又在看什么烦心事?”
姜姝懿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还不是江南盐税那点破事。”
褚临將头靠在她柔软的肩窝处,像只寻求安慰的大猫,贪婪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独有的馨香,“一帮蛀虫,挖空了国库,还在这儿跟朕哭穷。朕迟早把他们的脑袋都拧下来当夜壶!”
姜姝懿被他这粗俗的比喻逗笑了,轻声道:“皇上息怒,仔细气坏了龙体。”
“无妨。”褚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含混地说道,“只要有皇后在,朕闻闻你的味儿,什么气都消了。”
他说著,手便开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游移起来。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殿外忽然传来了李玉小心翼翼的通传声。
“皇上,奴才有事启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褚临被打断了好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沉声道:“进来。”
李玉躬著身子,低著头,快步走了进来,手中还捧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块……手帕?
“什么事?”褚临的语气有些不善。
李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將托盘举过头顶,声音里带著几分惶恐:“回皇上,宫外……宫外有一名自称姓柳的女子求见。她说……说与您是旧识,有要事相告。这是……这是她呈上的信物。”
柳氏?
旧识?
褚临眉头一皱,他素来不喜与人结交,潜邸之时更是深居简出,哪来的什么姓柳的旧识?
姜姝懿原本还安稳地坐在他腿上,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方手帕上。
那是一块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手帕,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手帕的一角,用同色的丝线,绣著一个略显粗糙的“临”字。
虽然绣工不佳,但那字跡的轮廓,却依稀能看出几分他平日里书写的风骨。
姜姝懿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地刺了一下。
不疼,却泛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酸意。
她知道,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是那种沾花惹草之人。
这三年来,他更是为了她遣散六宫,独尊一后,这份情意,天下共睹。
可……这手帕又是怎么回事?
潜邸之时,他尚未登基,还是那个处处受人排挤、步步为营的皇子。
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女子,曾陪在他身边,给过他慰藉?
一想到有另一个女人,曾在他生命中留下过痕跡,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姜姝懿的心里还是像被堵了一团棉花,有些闷闷的。
她为他研墨的手,不自觉地停顿了下来。
褚临何其敏锐,立刻便察觉到了怀中人儿的僵硬和失神。
他顺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方手帕,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没有去接那手帕,也没有去问那柳氏的来歷,而是直接伸出手,抓过姜姝懿那只停在砚台上的手,將自己的大手覆了上去,带著她继续研磨起来。
“磨你的墨,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那手帕不过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这种破布,朕以前在宫外行走时,隨手丟过的没有几百条也有一千条,谁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捡了去,就敢来攀龙附凤?”
他说著,低下头,凑到姜姝-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曖昧地吹了口气。
“再说了,朕只认你给朕绣的鸳鸯荷包。虽然那鸳鸯绣得跟鸭子似的,丑了点,但朕一直当宝贝似的贴身藏著呢。”
姜姝懿被他这番话逗得又羞又恼,那点刚冒出头的酸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嗔怪地掐了他一下,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无论何时何地,他最在意的,永远只有她的情绪。
他甚至不屑於去解释,而是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来宣告她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那……那这手帕……”姜姝懿小声问道。
“扔了。”褚临头也不抬地对李玉吩咐道,语气冷得像冰,“告诉那女子,朕不认识她。若是再敢在宫门外逗留,便以滋扰生事的罪名,送去顺天府。”
“是。”李玉如蒙大赦,连忙捧著托盘退了出去。
一场还未开始的风波,似乎就这样被褚临轻描淡写地掐灭在了萌芽之中。
姜姝懿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继续为他研著墨,心中一片安寧。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並未如他们所想的那般简单。
李玉將皇上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宫门外的柳氏。
那柳氏听后,脸色煞白,踉蹌著后退了几步,隨即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宫门前那冰冷的青石板上。
“皇上……您怎么能忘了民女……”
她泪如雨下,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当年您身陷囹圄,是民女……是民女为您送去的那一块热饼,才让您撑了过来啊!您说过,他日若能脱困,定不忘今日一饭之恩……如今您贵为天子,坐拥江山美人,难道就真的忘了当年的糟糠之情了吗?”
她哭得情真意切,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宫门前的守卫想要將她驱赶,她却死死抱著门前的石狮子,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这一幕,很快便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
京城的百姓最是爱看热闹,也最是同情弱者。
一时间,关於“痴情女子寻夫君,奈何君已是帝王”的各种版本的故事,便在茶楼酒肆间迅速流传开来。
有人说,皇上当年还是皇子时,曾流落民间,与这位柳氏有过一段共患难的真情。
也有人说,这位柳氏乃是皇上的“糟糠之妻”,如今皇上登基,宠爱新后,便將这旧人拋之脑后。
舆论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渐渐地,竟演变成了对皇上“薄情寡义、拋弃糟糠”的指责。
而这一切,还被蒙在鼓里的姜姝懿,此刻正依偎在褚临怀里,享受著属於他们的静好岁月。
她並不知道,一场专门针对她,针对他们这段感情的风暴,已经悄然在宫墙之外,掀起了滔天巨浪。
-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