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的风波,终究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这深宫大內。
虽然褚临早已下令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在皇后面前嚼舌根,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这几日宫人们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躲闪,就连平日里最是活泼的听雨,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姜姝懿何等聪慧,稍加打听,便知晓了大概。
坊间传言,皇上当年落魄时,曾受一柳姓女子“一饭之恩”,两人更有“糟糠之情”。
如今皇上登基,却为了新后拋弃旧人,实乃薄情寡义。
更有甚者,暗指她是那“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祸水,是阻拦皇上认回旧爱的恶人。
这些话,姜姝懿听了,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她信褚临。
这三年来,他待她如何,她比谁都清楚。
若他真是那种薄情之人,又怎会为了她遣散六宫,独尊一后?
可信归信,听著这些閒言碎语,尤其是那些將她描绘成“妒妇”、“妖后”的恶毒言论,她心里还是像吞了只苍蝇一样,膈应得慌。
於是,这股子无名火,便只能撒在那个“罪魁祸首”身上了。
晚膳时分,坤寧宫內。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饈美味,皆是褚临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全都是姜姝懿爱吃的口味。
褚临处理完政务,兴冲冲地从东暖阁赶回来,一进门便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姜姝懿端坐在桌前,面无表情,见他进来,也只是淡淡地行了个礼,连平日里那声甜甜的“皇上”都省了。
“怎么了?”
褚临走到她身边坐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低气压,“谁惹朕的皇后娘娘不高兴了?”
姜姝懿没理他,只是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褚临也不恼,笑嘻嘻地拿起筷子,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盘清蒸鱸鱼上。
那是他最爱的一道菜,平日里姜姝懿都会特意让人摆在他面前。
可今日,那盘鱸鱼却被摆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几乎要掉出桌沿了。
褚临伸长了筷子,想要去夹,却发现怎么也够不著。
他看了一眼姜姝懿,见她正低头喝汤,仿佛完全没看到他的窘迫。
“咳咳。”褚临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她的注意,“爱妃,这鱼……”
姜姝懿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將那盘鱸鱼又往外推了推,彻底推到了他够不著的死角。
“皇上想吃鱼?”
她语气凉凉地说道,“臣妾听说,宫外的柳姑娘做得一手好烧饼,皇上当年可是讚不绝口呢。怎么,如今有了烧饼,还看得上这宫里的鱼?”
原来是为了这个。
褚临心中瞭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筷子,端著自己的碗,死皮赖脸地从主位上挪了下来,硬是挤到了姜姝懿身边坐下。
“你笑什么?”姜姝懿瞪了他一眼,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不想理他。
“朕笑朕的皇后,连吃醋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褚临厚著脸皮又贴了上去,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用肩膀蹭了蹭她的肩膀。
“爱妃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朕,朕这就去把那人的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將那盘被“流放”的鱸鱼端了回来,放在两人中间。
“彆气了,气坏了身子朕心疼。”
他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腹肉,细心地挑去了所有的刺,然后送到她嘴边,“来,张嘴。朕餵你吃这块鱼,刺都挑乾净了,保证不扎嘴。”
姜姝懿看著递到嘴边的鱼肉,又看了看他那副討好卖乖的模样,心中的那点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张嘴吃下鱼肉,却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皇上就会哄臣妾。如今外头都传遍了,说皇上是负心汉,臣妾是妒妇。皇上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吃鱼。”
“谁敢说你是妒妇?”
褚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朕这就让人去撕烂他们的嘴!”
“嘴长在別人身上,皇上能撕烂一个,还能撕烂全天下人的嘴吗?”姜姝懿嘆了口气,放下筷子,“臣妾只是觉得……委屈。”
听到“委屈”二字,褚临的心猛地一揪。
他放下碗筷,伸手把人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是朕不好。”
他抚摸著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自责,“朕本以为不理会那个疯女人,过几日她便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竟敢在宫门口闹事,还连累了你的名声。”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娇娇,你信朕吗?”
“臣妾自然信皇上。”姜姝懿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好。”褚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只要你信朕,旁人说什么,朕都不在乎。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既然这女人不知死活,竟敢惹到我们皇后娘娘……”
“皇上打算怎么做?”姜姝懿问道。
“明日,朕便亲自见一见这个柳氏。”褚临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编排朕的『旧情』。”
“臣妾也要去。”姜姝懿忽然说道,抓著他的衣襟不放,“臣妾要亲眼看看,那个让皇上『念念不忘』的糟糠之妻,究竟长什么样。”
褚临看著她这副护食的小模样,心中爱极。
“好,依你。”他宠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明日朕在偏殿召见她,你就躲在屏风后面听著。朕让你看看,朕是如何当面拆穿她的。”
“这还差不多。”姜姝懿终於露出了笑脸。
“那现在不生气了?”褚临凑近她,眼神变得有些不正经起来,“既然不生气了,是不是该补偿一下朕?朕刚才为了哄你,可是连最爱的鱼都没吃上一口。”
“那皇上想吃什么?”
“朕想吃……”褚临的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声音变得沙哑,“吃你。”
说罢,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著安抚,带著宠溺,更带著他对她无尽的爱意。
晚膳撤下后,两人相拥在软榻上。
褚临一边把玩著她的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了,朕让人把你寢殿的窗户又加了一层纱帘。这几日风大,虽然入了春,但倒春寒也厉害。你身子弱,受不得风。”
姜姝懿心中一暖。
他总是这样,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极尽细致,对她的身体比她自己还要上心。
“还有,”褚临继续说道,“朕让太医院给你配了新的安神香。你这几日睡得不安稳,朕看著心疼。今晚朕守著你,给你讲故事,哄你睡,好不好?”
“皇上还会讲故事?”
“有什么不会的?这几年没少给晏儿讲。”褚临捏著她的小手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
姜姝懿瞪大眼睛,“那能一样吗?”
男人沉沉低笑,偏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哪里不一样?都是朕的宝贝。”
“在朕这里,娇娇比晏儿还像个小朋友。”
姜姝懿被他说得脸颊緋红,想起自己刚才那番行径,確实还不如小崽子知道屁顛屁顛给他父皇递点心。
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胸口,示意他別再说了。
褚临见她不再恼了,抱著人往內室走去。
“既然皇后娘娘心里舒坦了,那朕再伺候伺候,让娘娘身体也舒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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