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奏摺被毁事件”后,褚临便下定决心,要亲自对皇长子褚晏进行“皇家教育”。
他特意命人將东暖阁的一角清理出来,布置成了一间小小的书房。
里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上还掛著一幅他亲笔书写的“天地君亲师”。
然而,这位帝王的“严父”之路,从一开始便走得异常艰难。
“褚晏!”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自东暖阁內传出,惊得廊下的雀鸟都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姜姝懿正在內殿看帐本,听到这声怒吼,心头一跳,连忙放下帐本,快步走了过去。
刚一走进暖阁,她便看到了让她哭笑不得的一幕。
只见她那三岁的宝贝儿子,正被罚站在墙角,小小的身子背对著眾人,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哭。
而他的父皇,大雍朝的九五之尊,此刻正黑著一张俊脸,背著手,像一尊门神似的杵在儿子身后,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地上,一本摊开的《三字经》旁,是一滩被打翻的墨汁,將名贵的波斯地毯染黑了一大片。
不用问也知道,定是这个“混世小魔王”又闯祸了。
“皇上,这是……”姜姝懿走上前,看著儿子那可怜兮兮的小背影,心疼得不行。
“你別管!”褚临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生硬,“朕昨日才与你约法三章,朕在教训他的时候,你不许护短!”
姜姝懿被他噎了一下,只能站在原地,急得直转圈。
她知道褚临是为了儿子好,可晏儿毕竟才三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让他像个小老头一样坐著读书,本就是强人所难。
更何况,只是打翻了墨汁而已,何至於罚站这么严重?
墙角的小褚晏似乎听到了母后的声音,哭声更大了几分,还带著几分委屈的哭腔:“呜呜……母后……父皇……坏……”
这一声“母后”,喊得姜姝懿心都快碎了。
“皇上,”她忍不住上前,拉了拉褚临的衣袖,放软了声音,“晏儿还小,他不是故意的。您看他哭得多伤心啊,要不……要不算了吧?臣妾让人把地毯换了就是。”
褚临转过头,看著她那副心疼又不敢明说的模样,心中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奈的柔软。
他嘆了口气,將姜姝懿拉到一旁的角落里,避开儿子的视线。
“娇娇,”他將她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低头看著她,声音放得极低,耐心地哄道,“你听朕说。慈母多败儿,朕这是为了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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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打翻墨汁,朕若是不罚,他便不知何为规矩。明日他便敢撕书,后日就敢在朕的龙袍上画画。这小子皮得很,隨朕。若是不从小严加管教,將来还不知要捅出多大的篓子来。”
姜姝懿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正因为是孩子,才要教。”褚临伸出手指,轻轻颳了刮她的鼻子,“你別看他现在哭得惨,那都是装给你看的,博你同情呢。这小子,精明著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乖,你去內殿吃些点心,喝口茶,別在这儿看著心烦。朕向你保证,绝不动他一根手指头,只罚他站一炷香的功夫,让他长长记性,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宠溺。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姜姝懿看著他眼底的认真与坚持,知道他这次是铁了心要给儿子立规矩了。
她心中虽然还是心疼儿子,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她这个做母亲的,確实有些太过溺爱了。
“那……皇上说话算话,不许打他。”她最后爭取道。
“朕金口玉言,何时骗过你?”褚临在她唇上偷亲了一口,“快去吧。朕教育完这个臭小子,就来陪你。”
姜姝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內殿走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褚临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又恢復了那副冷硬的“严父”面孔。
他走到墙角,看著还在抽抽噎噎的儿子,冷声道:“哭够了没有?一炷香未到,不许动!”
小褚晏被他嚇得一哆嗦,哭声立刻小了下去,只敢小声地抽泣著。
一炷香的时间,对於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漫长得过分。
当李玉將燃尽的香根撤下时,小褚晏的腿都站麻了。
“好了,时辰已到。”褚临淡淡地说道,“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小褚晏扁著嘴,点了点头,小声说道:“知……知错了。”
“错在何处?”
“不该……不该玩墨……”
“还有呢?”
“不该……惹父皇生气……”
“嗯。”褚临见他认错態度还算良好,脸色稍缓,“记住今日的教训。去吧,找你母后去。”
得了赦令,小褚晏如蒙大赦,立刻迈开小短腿,一瘸一拐地朝著內殿跑去。
他一头扎进姜姝懿怀里,抱著她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母后!呜呜呜……父皇坏!父皇是大坏蛋!晏儿腿疼……”他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向自己的靠山告状。
姜姝懿心疼得不行,连忙將他抱在怀里,又是亲又是哄,还亲自为他揉著站麻了的小腿。
“好了好了,晏儿不哭,母后在这儿呢。”
褚临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那刚被罚站完的儿子,正窝在皇后怀里,享受著最温柔的安抚,还不时用挑衅的眼神瞥他一眼,仿佛在炫耀自己有母后撑腰。
褚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辛辛苦苦扮了半天黑脸,结果倒好,这臭小子转头就去找他娘告状,自己倒成了里外不是人。
“姜姝懿!”他沉著脸,连名带姓地喊道。
姜姝懿身子一僵,抬起头,有些心虚地看著他。
“你方才答应朕什么了?”褚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不是说好不护短的吗?”
“臣妾……臣妾只是看他腿麻了,帮他揉揉……”姜姝懿小声辩解道。
“哼。”褚临冷哼一声,弯下腰,一把將还在告状的小褚晏从姜姝懿怀里拎了出来,隨手扔给了身后的乳母。
“带下去,让他自己反省反省。”
打发走了以后,褚临这才重新坐到姜姝懿身边,將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朕在这儿唱白脸,你在那儿唱红脸,合著伙来对付朕,是不是?”他捏著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语气中带著几分危险的意味。
“臣妾不敢……”姜姝懿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有些加速。
“你有什么不敢的?”褚临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作为惩罚,“朕看你胆子大得很。连朕的儿子,都敢跟朕抢了。”
他说著,便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用一个深吻,堵住了她所有的辩解。
这个吻,带著几分惩罚的意味,霸道而又充满了占有欲。
直到姜姝懿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气喘吁吁,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记住了,”他抚摸著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哑声说道,“以后朕教训儿子的时候,你只许看著,不许插手。若是再敢护著他,朕就连你一起罚。”
“皇上想怎么罚臣妾?”姜姝懿媚眼如丝看著他,故意问道。
“罚你……”褚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姜姝懿听得面红耳赤,羞得將头埋进他怀里,再也不敢多言。
一场关於育儿的分歧,最终,还是以帝王用他独有的方式,说(shui)服了皇后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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