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褚临半是强硬半是哄诱的“惩罚”下,姜姝懿口头上答应了不再护短,可心里的那点疙瘩,却並未完全解开。
一想到儿子背著小手,站在墙角哭得一抽一抽的可怜模样,她的心就揪著疼。
连带著,看那个始作俑者,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於是,从午后到傍晚,整整半日的光景,坤寧宫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低气压之下。
姜姝懿没再给褚临好脸色。
他批阅奏摺时,她不再於一旁添香研墨,而是抱著儿子在內殿讲故事,笑声清脆,却刻意不让他听见。
他想凑过去与妻儿共享天伦之乐,她便立刻板起脸,说“晏儿该午睡了”,將他拒之门外。
就连他处理完政务,想牵牵她的小手,她都会不著痕跡地避开,转而去摆弄窗台上的那盆兰花。
褚临长这么大,除了在姜姝懿这里,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他心中又无奈又好笑,却也知道她是在心疼儿子,不忍真的对她发火。
只能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大狗,眼巴巴地跟在她身后,寻著机会想要討好,却屡屡碰壁。
冷战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晚膳时分。
膳桌上,菜餚依旧丰盛。
可姜姝懿却只顾著给怀里的褚晏餵饭,將一勺精心燉烂的肉糜吹凉了,送到儿子嘴边,柔声哄道:“晏儿乖,再吃一口,吃了长高高。”
小褚晏吃得满嘴是油,不时还伸出小手去抓姜姝懿的衣袖,母子俩互动得好不热闹。
而被晾在一旁的褚临,则成了最多余的那一个。
他夹了一筷子自己最爱的清蒸鱸鱼,刚想放到姜姝懿碗里,却见她头也不抬地说道:“晏儿还小,吃不得鱼,怕有刺。”
言下之意,这鱼你还是自己吃吧。
褚临伸在半空中的筷子一僵,只能訕訕地將鱼肉放回自己碗里,食不知味地扒拉著白饭。
一顿饭,在这样沉默而又尷尬的气氛中,吃得是索然无味。
用完膳,姜姝懿便让乳母將褚晏抱下去歇息了。
她自己则拿起一本閒书,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著,自始至终都没看褚临一眼。
褚临看著她那清冷孤傲的侧影,心中长长地嘆了口气。
看来,他这位皇后的小脾气,是没那么容易消了。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隨即,一只手忽然扶住了额头,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嘶……”
姜姝懿翻书的动作一顿,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却並未做声,依旧假装专心看书。
褚临见状,心中暗道:这小妮子,心肠是越来越硬了。
他只好加重了“病情”,身子微微晃了晃,扶著额头的手指用力地按揉著太阳穴,口中“哎哟哎哟”地哼唧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姜姝懿听得清楚。
他还时不时地抬起眼,偷偷地瞄一眼姜姝懿的反应。
那副可怜兮兮又带著几分滑稽的模样,若是让外头的朝臣们看见了,怕是下巴都要惊掉。
堂堂大雍天子,竟会用这等“苦肉计”来博取皇后的同情。
姜姝懿起初还能绷著,可听著他那一声声的痛呼,再看到他那紧锁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多半是装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她知道,他早年爭位时,落下过头风的毛病。
每逢阴雨天或是思虑过重,便会发作,疼起来十分要命。
虽然今日晴空万里,他也不像是思虑过重的样子,但万一是真的呢?
她心中天人交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心中暗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起身走到了褚临身边。
“皇上,您又头疼了?”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紧蹙的眉心,为他按揉起来。
褚临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他立刻顺势向后一倒,整个人都倒进了姜姝懿柔软的怀里,像个找到了依靠的孩子,耍赖似的將头枕在她腿上。
“疼……疼死了……”他闭著眼,哼哼唧唧地说道,“爱妃不理朕,朕这心里一急,头疾就犯了。”
姜姝-懿被他这无赖的样子气笑了,手上却没停,学著以往太医教的手法,力道適中地为他按揉著太阳穴。
“皇上还会装病了?”她没好气地说道。
“朕这可不是装病。”褚临睁开一只眼,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只有爱妃的手是灵丹妙药,一揉就好。你方才不理朕,朕这心里空落落的,头能不疼吗?”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让人分不清真假。
姜姝懿嘆了口气,终究是彻底心软了。
“好了好了,是臣妾的不是,不该跟皇上置气。”她柔声说道。
“不,是朕的不是。”褚临立刻睁开双眼,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地说道,“朕不该罚晏儿罚得那么重,让你心疼了。朕以后听你的,少罚那小子,行了吧?他要是再闯祸,朕就……就让他抄书,不动手,不动脚,这样总行了吧?”
他这是在向她妥协,也是在为自己的“严父”形象找台阶下。
姜姝懿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討好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皇上也是为了晏儿好,臣妾都明白。”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只是……他毕竟还小。”
“朕知道。”
褚临顺势搂住她的腰,將脸埋在她柔软的小腹处,声音闷闷的,“其实,朕今日也发现了。那小子,聪明得很。”
“哦?”
“朕罚他站墙角,他嘴上哭著,眼睛却一直在偷偷观察朕的脸色。朕一生气,他就哭得大声些;朕一缓和,他就立刻收声。”褚临哼了一声,“这察言观色的本事,比朝堂上那帮老狐狸还厉害。他不是不想学,只是不想学那些枯燥的规矩罢了。”
姜姝懿闻言,也觉得有理。
晏儿確实比同龄的孩子要机灵许多。
“那皇上打算怎么办?”
“朕自有办法。”褚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付这种小滑头,得投其所好。明日,朕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学』。”
他抬起头,看著姜姝懿,眼中又恢復了那副不正经的神色。
“不过,在教育儿子之前,朕得先跟皇后好好交流一下。”
他一个翻身,便將姜姝懿压在了软榻之上。
“皇上……天色还早……”
“早什么早?朕头还疼著呢,得让皇后好好给朕医治一番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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