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箭 - 第113章 一九六零，为国铸箭

    夕阳的余暉刚掠过东海之滨的芦苇盪，滩涂发射场上还残留著火箭升空时的灼热气息。杨院站在观测区的高坡上，望著远处被暮色渐渐笼罩的发射架，忽然抬手振臂高呼：“一九六零，为国铸箭，我们成功了！”
    这声吶喊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基地的热情。刚刚结束回收工作的技术人员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互相拥抱、击掌，欢呼声在空旷的滩涂上久久迴荡。王北海望著被抬上卡车的回收舱，舱体上还沾著芦苇丛的枯叶和泥土，却在夕阳下泛著荣耀的光泽。回收舱內的观测仪器完整无损，记录下的八公里高空气象数据、火箭姿態参数等资料，密密麻麻地印在特製的记录纸上，这些都是中国航天事业最珍贵的第一手资料，是无数个日夜奋战换来的硬核收穫。
    “同志们，今晚咱们不醉不归！”杨院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后勤组已经在筹备庆功宴，让我们好好庆祝这场胜利。”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四辆军绿色卡车正沿著滩涂的简易公路缓缓驶来，车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束。
    因为基地被河隔开，卡车不能直接开进基地，杨院和王总工亲自带著技术员们出了基地迎接。
    卡车稳稳停下后，车厢挡板被迅速放下。侦察连的赵连长率先从副驾驶跳下车，他身著笔挺的军装，腰间束著武装带，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身后的十几名战士动作整齐划一，纷纷跳下车，迅速在卡车周围站成两排。
    “杨院、王总工，恭喜恭喜！”赵连长快步走上前用力握住杨院的手，“奉上级命令，护送设计院的同志们和庆功宴物资前来。”
    杨院紧紧回握著他的手：“赵连长，辛苦你们了，有你们保驾护航，我们心里踏实。”
    此时，卡车车厢里的物资已经开始往下搬运。设计院的同志们陆续从后两辆卡车上下来，有的提著公文包，有的背著行囊，脸上都洋溢著兴奋的笑容。林嘉嫻、石敏、鲁明月三人並肩走在人群中，她们穿著朴素的工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里满是期待。
    “北海！”林嘉嫻远远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王北海，笑著挥手致意。
    王北海快步迎上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笑容：“你们怎么也来了？一路顛簸，辛苦吗？”
    “能来见证这歷史性的时刻，再辛苦也值得，跟你们比起来我们算什么辛苦！”石敏笑著说道。鲁明月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发射基地的景象。
    庆功宴的筹备工作立刻热火朝天地展开了。战士们和技术人员们一起，从卡车上搬卸物资。整箱的白酒被稳稳地抬下来，箱口打开时，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一筐筐新鲜的蔬菜带著泥土的芬芳，萝卜、白菜、土豆整齐地码放在地上；还有几大块滷肉，用油纸包裹著，透过油纸都能看到诱人的色泽。
    “大家搭把手，把电线拉起来。”后勤组的组长高声喊道。
    几名战士扛著成卷的电线，沿著滩涂的空地快速铺设，电线桿是临时找来的粗壮木桿，被牢牢地埋在沙土里。灯泡一个个被拧上灯座，当最后一个灯泡安装完毕，有人合上了临时电源的开关，剎那间，数十盏白炽灯同时亮起，暖黄的灯光碟机散了暮色，將整片滩涂映照得如同白昼。
    长桌是用几块木板拼接而成的，被稳稳地架在支架上，沿著灯光下的空地摆成了长长的一列。大家分工明確，有的负责擦拭桌子，有的忙著摆放碗筷，有的则开始处理食材。凛冽的寒风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冒著热气，干劲十足。
    林嘉嫻、石敏、鲁明月三人很快加入了切菜的队伍。女同志们围在临时搭建的灶台旁，面前摆著大盆的蔬菜和滷肉。菜刀在她们手中上下翻飞，发出篤篤篤的声响，整齐有节奏。林嘉嫻负责切滷肉，锋利的菜刀將肥瘦相间的肉块切成均匀的薄片，油脂顺著刀刃缓缓滴落，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滩涂的夜晚格外寒冷，积雪花开的洗菜水带著刺骨的凉意。女同志们的手背被凉水冻得通红，指关节也有些僵硬，但每个人都毫无怨言。她们的脸上洋溢著笑容，嘴里还哼著《歌唱祖国》的旋律，心里的火热早已驱散了身体的寒冷。石敏边切白菜边和身旁的林嘉嫻说笑，偶尔抬手搓一搓冻红的手背，又立刻投入到忙碌中。鲁明月则专注地削著土豆皮，土豆皮在她手中捲成一个个小小的捲儿，落在脚下的竹筐里。
    林嘉嫻正切著滷肉，抬头间正好看到王北海凑了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盆里的滷肉。她趁周围人不注意，迅速拿起一块切好的滷肉，飞快地塞进了王北海嘴里。
    王北海猝不及防，嘴里瞬间被浓郁的肉香填满。滷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带著淡淡的滷料香气，在舌尖慢慢化开。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著这难得的美味。
    他吃得太过投入，嘴角还残留著一点肉渣，自己却浑然不觉。刚转身想要再和林嘉嫻说句话，就被迎面走来的老坛和强子撞了个正著。
    “大海，你嘴里吃啥呢？”老坛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嘴角的肉渣，凑上前好奇地追问。
    强子走上前凑近闻了闻：“我怎么闻到了肉香？从哪里搞的？”
    王北海用眼神朝著女同志们切菜的案板上瞟了两眼，老坛和强子立刻心领神会。
    “滷肉？”老坛和强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羡慕。
    两人说著，就搓著手凑到切菜的灶台旁，也想要討块滷肉吃。负责统筹晚餐的女领导正好走过来，看到两人探头探脑的样子，笑著摆了摆手：“急什么？等开饭了管够，现在都乖乖去帮忙摆碗筷，不然一会儿可没你们的份。”
    老坛和强子只好悻悻地退了回来，脸上满是失落。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转身去帮忙摆放碗筷，心里却还惦记著那香喷喷的滷肉。
    与此同时，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王总工正带领著几名核心技术人员，围著一张宽大的桌子忙碌著。桌上摊满了各种数据记录纸和图纸，檯灯的光线聚焦在纸上，照亮了他们专注的脸庞。
    “把回收舱里的气象数据整理出来，和预定参数做对比。”王总工边翻阅著记录纸边沉声吩咐道，“火箭上升阶段的加速度数据再核对一遍，確保没有误差。”
    技术人员们各司其职，有的用手摇计算机算著复杂的数据，有的在图纸上標註著关键参数，有的则整理著观测仪器传回的信息。办公室里只有手摇计算机发出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不敢有丝毫马虎。这些数据將为后续的火箭改进提供重要依据，容不得半点差错。
    杨院坐在办公室的另一张桌子旁，手里握著电话听筒，正在向上级匯报此次发射的情况。“报告首长，我国自主研製的t-7m探空火箭於今日下午四点四十七分成功发射，顺利达到八公里预定高度，回收舱完好无损，各项数据记录完整。”
    电话那头传来了上级激动的声音，虽然隔著听筒，也能感受到那份喜悦与振奋。杨院认真倾听点头回应：“是的首长，所有参试人员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我们一定再接再厉，爭取取得更大的突破！”
    掛掉电话后，杨院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时，设计院的干事拿著一份写好的新闻稿走了进来，恭敬地递到杨院面前：“杨院，这是我连夜写的新闻稿，关键的发射技术参数都已经隱去，请您过目。”
    杨院接过新闻稿，认真地逐字逐句阅读起来。稿件详细描述了火箭发射的过程，歌颂了参试人员攻坚克难、为国奉献的精神，以及火箭发射成功的歷史意义，语言激昂，情感真挚。他看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写得很好，就这样发，联繫各大报社，务必第一时间报导，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干事连忙点头：“好的杨院，我这就去联繫，我还整理了几张现场照片，都是不涉及核心技术的，一起发给报社。”
    隨后，干事拿著新闻稿和照片，匆匆离开了办公室。他通过基地的临时通讯设备，迅速与各大报社取得了联繫，將新闻稿和照片传了过去，反覆叮嘱一定要儘快刊发。
    夜色渐深，滩涂上的庆功宴已经正式开始。长桌旁坐满了人，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白酒的香气、菜餚的香味瀰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大家喝著酒畅谈著发射过程中的点点滴滴，分享著成功的喜悦。
    杨院端著酒杯走到大家中间高声说道：“同志们，今天的胜利，属於每一个为航天事业付出的人，我提议，为了我们的成功，为了祖国的航天事业，乾杯！”
    “乾杯！”所有人都站起身举起酒杯高声响应。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响，酒液入喉辛辣中带著甘甜，更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豪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吉普车就疾驰著衝进了基地。车门打开，设计院的干事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著一捆报纸，风风火火地衝进了基地高声喊道：“报纸印刷来了！全国各大报社都爭相报导了我们的火箭发射成功。”
    正在洗漱的同志们听到喊声，立刻纷纷围了过来，爭先恐后地想要抢夺报纸。干事將报纸分给大家，同志们拿到报纸后迫不及待地翻开阅读。
    报纸的头版头条，印著醒目的八个黑色大字：“一九六零，为国铸箭”。標题下方，是一篇长篇通讯报导，详细讲述了t-7m探空火箭成功发射的经过，文中饱含深情地写道：“东海之滨，龙吟响彻云霄；一九六零，华夏儿女为国铸箭。这枚探空火箭的成功发射，標誌著中国航天事业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彰显了中华民族自强不息、敢为人先的精神。在艰苦的条件下，科研工作者们攻坚克难、日夜奋战，用汗水和智慧书写了一段壮丽的航天传奇……”
    报导中还配发了几张珍贵的现场照片：发射架上的火箭蓄势待发、五星红旗在发射场冉冉升起、火箭升空时的壮丽景象。每张照片都让人热血沸腾。
    “太好了！我们上报纸了。”有人激动地喊道，声音里带著哽咽。
    老坛和强子挤在人群中爭抢著同一份报纸，谁也不肯鬆手。
    “让我再仔细看看。”老坛紧紧拽著报纸的一角说道。
    “我还没看完呢！”强子也不甘示弱，使劲拉著报纸，“这可是歷史性的时刻，我要把这份报纸收藏起来，作为我们老郑家的传家宝。”
    报纸上新鲜的油墨味道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清香，那是胜利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王北海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目光久久停留在“一九六零，为国铸箭”这八个字上，眼眶渐渐湿润了。这八个字，承载著太多的艰辛与付出，凝聚著所有人的心血与期望。
    旁边的大黄听了强子的话，默默地將手中的报纸摺叠好，放进了布包里，这份荣誉他也要好好收藏起来。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基地传来消息：上级领导和军方代表即將前来基地视察。
    杨院和王总工立刻组织人员做好接待准备，將基地的环境打扫乾净，整理好相关的资料和数据，等待领导的到来。
    上午十点左右，几辆黑色轿车和军用吉普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滩涂。杨院和王总工带著技术人员提前出来等候，车门打开，领导们纷纷下车，杨院和王总工连忙迎上前去与领导们热情握手。
    由於车子不能直接开到基地，上级领导和军方代表下车后又在杨院和王总工的带领下走了一段距离才真正到达发射基地。
    “杨副院长、王总工，恭喜你们取得了这么伟大的成绩。”为首的领导紧紧握著杨院的手笑容满面地说道，“你们为国家爭了光，为航天事业立了大功。”
    “这都是上级领导关心支持的结果，是全体参试人员共同努力的成果。”杨南生谦虚地说道。
    隨后，杨院和王总工带领著领导们参观了发射架、回收舱以及临时办公室。他们详细匯报了火箭的研製过程、发射情况以及取得的技术突破，领导们认真倾听著，不时点头称讚，对基地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你们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非常不容易！”领导看著简陋的办公环境和发射设施感慨地说道，“国家会大力支持航天事业的发展，为你们提供更好的条件，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杨院和王总工连忙点头：“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国家和人民的期望，努力攻克更多的技术难关，为祖国的航天事业贡献全部力量。”
    视察结束后，领导们与基地的工作人员合影留念，记录下这难忘的时刻。
    庆祝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下午。林嘉嫻找到杨院和王总工笑著提议道：“杨院、王总工，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想请柴油机厂的放映员晚上来基地放场电影，让大家好好放鬆一下，也算是庆祝我们的成功。”
    杨院和王总工立刻表示赞同。“这个提议好！”杨院笑著说道，“大家这些日子辛苦了，是该好好放鬆一下。林嘉嫻同志，麻烦你联繫一下柴油机厂，一定要把我们的感谢带给林厂长和柴油机厂的同志们，感谢他们一直以来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好的杨院，我一定带到。”林嘉嫻爽快地答应道。
    隨后，王北海带著林嘉嫻，乘坐院里特意配备的专用吉普车，赶往柴油机厂。吉普车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掠过。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两人终於抵达了柴油机厂。
    他们径直来到厂长办公室，找到了林启康厂长。林厂长听说他们的来意后，立刻笑著答应：“没问题，你们为国家立了大功，放场电影庆祝一下是应该的，我这就安排放映员，一定让大家看得尽兴！”
    林厂长握著王北海的手真诚地说道：“小王，恭喜你们探空火箭发射成功，这不仅是你们设计院的荣耀，也是我们柴油机厂的骄傲，以后有任何需要我们柴油机厂配合的地方，儘管开口。”
    “谢谢林厂长的支持！”王北海感激地说道，“这次的成功，离不开柴油机厂的大力协助，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林厂长立刻叫来放映员，吩咐他做好准备。放映员很快就准备好了放映机、幕布、备用发电机以及几部经典的电影胶片。整套装备装了满满两大箱，幸好有吉普车接送，否则还得另外派车。
    王北海和林嘉嫻带著放映员和放映设备，乘坐吉普车返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