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心念一动,灵海里那帮“老伙计”收到指令,瞬间躁动起来。
“嗡嗡嗡……”
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猩红如血的光斑,如同深夜坟地里飘起的鬼火,从姬左道的灵海里悄然浮现。
血翅黑蚊。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悬浮在姬左道身后,翅膀高速震颤,发出催命般的低鸣。
无数双复眼,闪烁著贪婪而冰冷的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前方那个浑身冒烟的“人形烤肉”。
只等姬左道一声令下,就会一拥而上,把法明吸成一张蒙鼓的皮,或者……让他爽到魂飞魄散。
姬左道搓著手,脸上那笑容,灿烂得跟朵花儿似的,一步步朝著法明走去。
嘴里还嘀咕著:
“和尚,別怕,很快的。”
“狗爷遭的罪,您也尝尝……”
“保证让您……欲仙欲死,直达西方极乐!”
他抬起手,就要挥下——
给这禿驴的苦难,再添上浓墨重彩、终身难忘的一笔。
就在这千钧一髮、血翅黑蚊已经弓起身子、准备扑击的剎那——
地上,那尊仿佛已经快被体內业火烧成焦炭、对外界毫无反应的“人形烤肉”……
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灼灼燃烧、痛苦与疯狂交织的金色火焰!
视线,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姬左道那张笑得荡漾的脸上。
然后,是姬左道周身,那密密麻麻、蓄势待发的血翅黑蚊。
法明的嘴唇,已经被高温灼烤得乾裂起皮,微微动了动。
一个嘶哑、破碎,却带著一种诡异平静和篤定的声音,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喘息,硬生生挤了出来,砸在姬左道耳膜上:
“等等……”
“法安,也就是那老狗……是我的心魔……”
“我死了……”
“他也活不了。”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姬左道脸上那灿烂的、带著恶意的笑容,瞬间僵住。
抬起的手,悬在了半空。
身后,那漫天嗡嗡作响、蓄势待发的血翅黑蚊,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
只有夜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法明体內业火焚烧的“滋滋”声,还在继续。
狗爷是他的心魔?
心魔?
狗爷?
姬左道脑子里“嗡”了一下,跟让人拿锣在耳边狠狠敲了一记似的,有点懵,有点乱。
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居然是:我靠!狗爷竟然不是狗?!
其实吧,狗爷那身油光水滑的黑狗皮底下,到底裹著个啥玩意儿,姬左道打小就没整明白过。
小时候,他觉得狗爷必须是狗。
为啥?
因为狗爷实在太狗了!
撒尿必翘腿,甭管是站著趴著还是躺著,哪怕两条后腿都离地了,也得顽强地、倔强地,翘起那么一条来。
还专挑老树根、墙角旮旯这种有“战略意义”的地方標记,找不著合適地儿?能硬生生憋一路!
看家护院、撵鸡追鸭、偷厨房剩菜、晒太阳打呼嚕……
那一套行为模式,跟山下村里那些土狗,不能说一模一样,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后来长大了,懂点事了,修为也上去了,眼神也好使了。
姬左道偶尔也能“不小心”瞥见,狗爷那身宝贝狗皮底下,似乎、好像、大概……藏著点不那么“狗”的东西。
影影绰绰的眼珠子,黏黏糊糊的触手,还有那种让人看了就心里头髮毛的邪性气儿。
那会儿姬左道顶多心里嘀咕一句:哦,狗爷原来是个长得特別隨心所欲、比较抽象的妖怪啊。
丑是丑了点,但看习惯了还挺別致。
他可从没往“心魔”这头想过!
心魔那玩意儿,不都该是影影绰绰、没个人形、专往人心里钻、引动人邪念的脏东西吗?
谁家心魔天天翘腿撒尿、惦记厨房剩菜、一听开饭比狗撵兔子还快啊?!
这不合理!
可法明这话……
姬左道脑子里电光石火,猛地“啪”一下,想起一档子差点被他忘了的旧事。
就之前他跟狗爷一块儿出任务,给被困在诡异领域里的同僚送物资那回。
不小心,闯进了那个邪门到姥姥家的诡异领域。
那鬼地方的规则又一条——勾心魔。
只要是个活物,心里有点啥见不得光的念头、压箱底的腌臢,全他娘的给你勾出来,化成个有鼻子有眼、专跟你对著干的心魔。
让心魔有了实实在在的身体。
姬正道就是这么被勾出来的。
可那一次……
姬左道皱著眉,使劲儿回忆。
从头到尾,好像、似乎、大概……真没见著狗爷的心魔冒头啊?
但当时场面乱,他也顾不过来,心里只是闪过一剎那的疑惑。
后来狗爷没提,他也就没多嘴问。
狗爷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现在,法明这句话,像把钥匙,“咔噠”一声,把那点疑惑的锁给捅开了。
说得通了!
狗爷自个儿就是心魔,那诡异领域的规则还勾个屁啊?
总不能自己把自己勾出来吧?那不成左右手互搏了?
“我艹!”
想通这关节,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真有点急了。
妈的,万一这禿驴没扯谎,说的真是大实话……
那现在这情况,岂不是糟糕他妈给糟糕开门——糟糕到家了?!
狗爷是法明的心魔,法明要是被业火活活烧死,狗爷也得跟著玩儿完?
不行!绝对不行!
姬左道急吼吼地扭头,又瞅向法明。
就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工夫,这老和尚熟得更透彻了。
那身大红袈裟,边角料已经焦黑捲曲,冒著细小的火星子。
皮肤红里透黑,黑里透亮,跟刷了层油似的,空气里那股子烟燻火燎、带著点烤肉烤过头了的焦糊味儿,越来越冲鼻子。
“艹!”
姬左道忍不住骂出了声,指著法明鼻子就开喷:
“你个六根不净的死禿驴!脑子里一天天都琢磨些什么玩意儿呢?!”
“静心!给老子静心!懂不懂?!你他妈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就不是烤红薯了,直接成炭烤乳猪了信不信?!”
“山下的寡妇就这么好看?啊?让你连命都不要了,死到临头还搁这儿惦记?!”
法明脑门上,那几根倖存的青筋“突突”直跳,气得。
气得他浑身冒烟——哦不对,他本来就在冒烟。
“你……”他嘴唇哆嗦,想骂回去,可一张嘴就是一股黑烟,呛得他直咳嗽。
这狗东西他妈的比他师傅还气人,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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