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肉眼可见的,法明整个“缩水”了一圈!
不是瘦了,是水分、精气神,连带著血肉里的生机,都像是被架在猛火上疯狂蒸烤、榨乾。
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活脱脱一副快要被烤成人乾儿”的悽惨模样。
“见鬼的!”
姬左道看得眼皮直跳,这业火灾也太他娘的霸道了!
不能再拖了!
他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根惨白惨白、约莫三寸来长、一头尖锐无比、另一头却雕刻著扭曲符文的骨钉!
“你干什么?!”
法明瞳孔骤缩,厉声喝问,声音都劈了叉。
他看著那根透著不祥气息的骨钉,又看看姬左道那副“老子要给你动个手术”的认真表情。
心里头那点因为业火而混沌的理智,“噌”一下,被嚇醒了大半。
法明又惊又怒,还有那么一丝荒谬,“不是,法安跟你有仇怎么的?!”
“你这小子,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整死我?!”
“闭嘴!”
姬左道捏著骨钉,在指尖转了转,眼神冷静得有点嚇人。
“我家三师傅跟我说过,这业火灾,又叫『嗔怒火』。”
“心中恶念越盛,执著越深,贪嗔痴的念头越是翻腾……”
“这火,就烧得越旺,越邪性,直到把你从里到外,烧得连渣都不剩。”
“我看你这脑子,是静不下来了。杂念太多,跟开了锅的麻辣烫似的。”
“乾脆,一劳永逸。”
姬左道掂了掂骨钉,瞄准了法明那光溜溜、红彤彤、还冒著烟的额头。
“用这个,把你前额叶这块儿,稍微破坏那么一下下。”
“放心,技术活儿,我熟。”
“效果立竿见影。 保证你从此以后,心如止水,古井无波,七情六慾全拋,就跟那庙里的泥塑菩萨似的,一点人的感情都不会有了。”
“什么愤怒啊,贪婪啊,痴念啊,嫉妒啊…… 全给你格式化咯!”
“就是吧可能,大概,也许……会有那么一丟丟、微不足道的后遗症。”
“比如认知障碍,情感障碍,运动障碍……诸如此类的小问题。”
“但跟被烧成灰比起来,这都不是事儿,对吧?”
“对吧?!”
“我对你阿弥你妈的陀佛!!!”
法明听完,差点没当场嚇得魂儿都从七窍里喷出来!
这他娘的是“一丟丟后遗症”?!
这他娘的是直接把人搞成傻子、木头人、半身不遂的组合豪华套餐啊!
周浪尘那狗东西!平时到底都教了徒弟些什么玩意儿?!啊?!
“住手!快住手!”
法明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拼了老命调动起体內所剩无几的、没被业火点燃的佛力,在脑门前凝聚出一层薄得跟纸似的金光,死死挡住那根越来越近的骨钉。
“就算……就算业火灾侥倖过了,后面还有风灾!雷灾!”
“你把我搞出这一堆后遗症,我他妈的还渡个屁的劫?!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死?!”
“横竖都是死,有区別吗?!啊?!”
姬左道动作一顿,捏著骨钉,摸著下巴,认真琢磨了一下。
“嗯……”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
姬左道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收起骨钉,“妈的,你这禿驴,真是废物。 屁用没有,还尽添乱。”
法明:“……”
我他妈……我他妈忍了!
“听我说!”
法明喘著粗气,感觉喉咙里都在冒火星子,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这缺德小子又掏出什么更邪门的玩意儿。
“我的心魔……法安!他当年逃走的时候,顺走了我半个菩萨果位!”
“你!去说服他! 让他把属於我的那半个果位还回来!”
“只要果位完整,我就能度过三灾!”
“只要让我过了这关……我发誓! 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再也不会,也再不敢,去打扰他!”
法明这会儿,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死心了,也怕了。
法安之前嘲笑他时说的那句——“狗爷我的人脉,超乎你的想像”。
他当时还不屑一顾。
可现在,他信了,也服了。
这他妈哪里是“超乎想像”,这简直是“顛覆认知”!
他堂堂金山寺住持,神藏境顶峰的修为,菩萨果位在身,好不容易才把心魔抓回来。
结果呢?
没两天“家里人”就打上门了。
水淹金山寺,麻匪来抄家,几十號妖族大圣堵门看戏……
这排场,这阵仗,比他当年接任住持时的典礼还热闹!
这还不算。
眼前这个小辈,看著年纪不大,修为也不过法相境,可披上张人皮,借来点力量,就能把他摁在地上摩擦,差点没把他当成“驴肉火烧”的食材给处理了。
法安一个从自己灵台里跑出去的、本该“人人喊打”的心魔……
他上哪儿认识的这些一个比一个牛逼、一个比一个邪性、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的“家里人”啊?!
惹不起,真心惹不起了。
菩萨果位?
姬左道一愣。
我靠!狗爷下手够黑的啊!把人家的菩萨果位都给抢了半个?
怪不得这和尚千里迢迢跑到京海抓狗。
菩萨果位这玩意儿解释起来挺麻烦,但简单来说,作用就相当於一个保送资格。
有了这玩意儿,三灾就是走走流程,意思意思就让你过了。
当然了,五难是跳不过去的,该渡还得渡。
有句老话说得好:“灾祸易躲,劫难难逃。”
“果位……”
姬左道皱著眉,心里飞快盘算。
狗爷拿走的,是法明度过此劫的关键。
还回去,法明可能活。
不还,法明大概率死,狗爷可能也得跟著陪葬。
这禿驴,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在这时候提条件。
就在姬左道纠结的时候——
“臭小子。”
一个有些虚弱,却依旧带著那股子熟悉混不吝劲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狗爷。
姬左道猛地回头。
只见狗爷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被七七小心地扶著,靠坐在那块大山石边上。
它身上那破烂的狗皮勉强裹著,露出底下让人不敢细看的、蠕动的心魔本体,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可那双狗眼,却亮得惊人,死死盯著这边。
“別听他放屁。”
狗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却带著斩钉截铁的狠劲。
“直接整死他。”
“心魔?”
狗爷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和一种挣脱了枷锁的快意。
“嘿……”
“狗爷我,早就他妈的……”
“摆脱这个身份了!”
“什么?!”
狗爷话音未落,法明脸色“唰”一下,惨变!
因为就在刚才,狗爷说出那句话的瞬间——
他与法安之间,那维繫了数百年、源自同根同源、本尊与心魔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玄之又玄的微妙联繫……
“咔嚓。”
一声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轻响。
断了。
彻彻底底,乾乾净净, 断了。
“怎么会……这样?!”法明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盯著狗爷,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发生了什么?!法安!你到底做了什么?!”
“师兄……”
狗爷,或者说,法安,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疲惫却又异常平静的笑容。
它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迴荡在这片瀰漫著焦糊味的空地上。
“不必惊讶。”
“这一切都是……”
“宿命的选择。”
“宿命的选择?”
法明喃喃自语,隨即猛的睁大眼睛,浑身剧震。
那双被业火灼烧得通红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宿命通?!”
“该死的!你怎么会有宿命通?!”
“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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