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尘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被劲风带乱的衣领,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老和尚,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才对嘛。”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著点长辈夸奖晚辈的欣慰:
“比狗爷那老东西乖多了。”
“那老狗,表面上看著怂得一逼,夹著尾巴,缩著脖子,跟条丧家之犬似的。”
“可你只要稍微放鬆点警惕,他脑子里那点弯弯绕,就开始疯狂运转,满脑子琢磨的都是怎么扑上来,从你身上咬下一块最肥美的烧鸟肉来。”
“你们啊,比他有礼貌。”
周浪尘说著,慢悠悠地转过身,伸手,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外,那个前来报信的年轻和尚,正一脸焦急地探头探脑。
听到门响,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真清师祖”一脸平和地走了出来。
“真……真清师祖?”
年轻和尚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怎么回事?
真清师祖不是被人扒了皮吗?怎么又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他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往禪房里瞟了一眼。
只见几个师祖辈的高僧,一个个跟中了定身术似的,站在屋里一动不动,满头满脸都是汗,表情扭曲,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嗯?等等!那边怎么还有一个浑身血糊糊、被扒了皮的人?!
年轻和尚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宕机了。
周浪尘走到他面前,在自己身上一扒拉,扒拉下来一张还带著温热、摺叠整齐的人皮,轻轻塞到了他怀里。
“喏,小和尚,这个还给你家真清师祖。”
他像是在递一块用过的手帕:
“我刚问他借的,研究研究上面的花纹。替我跟他说声谢谢啊,东西用完,完璧归赵。”
年轻和尚下意识地接过那张人皮,入手一片滑腻温热,低头一看——
一张空荡荡的人皮,正摊在他手上!
那空洞洞的眼眶,仿佛正无言地凝视著他!
那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还在诉说著什么!
“啊——!!!”
年轻和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直衝云霄的尖叫!
眼睛一翻,两腿一蹬,“咕咚”一声,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晕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连个缓衝都没有。
周浪尘看著倒地不起的小和尚,耸了耸肩,嘀咕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真差。想当年姬左道学艺那会儿,天天抱著人皮睡觉,还拿人皮吹气球玩,也没见做噩梦啊。”
说完,他背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消失在月色与废墟交织的阴影里。
禪房內,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真净等几个老和尚,如同虚脱般,“扑通”、“扑通”,接连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恐惧,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那……那是什么修为?”
真净声音乾涩,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嘶哑得厉害。
“三灾?五难?”
“总不能……是自在吧?”
“东西……被他夺走了……”
真映老和尚,依旧赤著血肉模糊的身子。
他的声音,比真净还要嘶哑,还要空洞,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那《饲魔术》的秘传符文……我们金山寺……最后一点崛起的机会……也没了……”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血泪,顺著脸颊滑落。
“还有比这更糟的事情吗?”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问別人,又仿佛在问这漫天神佛。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问题。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小和尚带著哭腔的、撕心裂肺的惊呼:
“不好了!!!师祖!长老!不好了!!”
“刚才又颳了一阵妖风!!把……把长老您刚才拿出来的那些物资……全……全捲走了!!!”
“一袋米都没给咱们留下啊!!!”
“噗——!!!”
真映老和尚猛地睁开眼,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
他身体晃了晃,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没了屋顶的夜空,仿佛在问:
老天爷,你他妈的是不是在玩我?
周浪尘翘著二郎腿,坐在云端,跟个没事人似的,听著底下金山寺传来的那一片鬼哭狼嚎、哀鸿遍野的动静。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缺德带冒烟的笑容。
那笑容,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只偷到了整只烧鸡的黄鼠狼,正蹲在墙头上,美滋滋地舔著爪子,回味著那股子油香味儿。
他低头,瞅了瞅漂浮在自己身旁的那一大堆物资——
米麵粮油、药品纱布、成捆的钞票,堆得跟小山似的,在月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嘖嘖嘖……”
周浪尘咂了咂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749局那帮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啊。办事儿毛毛躁躁的,光顾著追那些麻匪,演得倒是挺热闹。”
“可这么一大堆能重建金山寺的宝贝疙瘩,愣是给漏了?嘿,这不是便宜浪爷我了嘛!”
他美滋滋地一挥手,就准备把这堆物资全塞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然后。
“嗯?”
周浪尘猛地一抬头。
刚才,夜空中那颗主杀伐、象徵兵戈的太白金星,似乎极其轻微地,闪了那么一下。
光芒很淡,一闪即逝,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著天际,根本不会注意到。
周浪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再一低头。
旁边那堆跟小山似的物资少了一半。
齐刷刷的,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劈开。
另一半,连个影子都没了,消失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哎呦臥槽?”
周浪尘瞪大了眼,愣了足足有三秒钟。
他眯起眼,盯著那颗太白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奈和对现实的妥协。
“算了算了……”
他摆了摆手,一脸“老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的表情。
“好歹还给浪爷我留了一半。知足了,知足了。”
“这年头,邪修是真没活路啊。辛辛苦苦干一票,还得被人半路截胡。”
“妈的,姓张的是不是都特別牛逼?龙虎山那位张天师是,这位张玉宸也是……”
“浪爷我要不要也改个姓?以后叫张浪尘?听著好像也挺顺口?”
他认真地琢磨了两秒钟,然后摇了摇头,把这个不靠谱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刚从真映老和尚身上扒下来的人皮。
人皮內侧,那些扭曲深奥的暗红色符文,在月光下闪烁著幽暗的光泽,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
周浪尘看著这些符文,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难得地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感慨。
“后辈比不过,前人也比不过啊。”
他嘆了口气。
“老沈那傢伙,琢磨得头髮都快掉光了,也就研究出来一个让心魔提前在灵台里诞生的法门。”
“还得小心翼翼的,別把姬左道这臭小子的灵台搞崩掉。”
“可这《饲魔术》倒好……直接能给心魔塑造一具肉身,让它在人间自由行走,活蹦乱跳的。还能欺天,让天道都分不清哪个是心魔,哪个是本尊。”
“高啊,实在是高。”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姬正道那小子,倒是好运道。在臭小子的帮忙下让他走上了一条新路,不用再走这种邪门歪道了。不然的话……”
“这法门,倒是挺適合给臭小子铺路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我们这几个老傢伙,给臭小子铺的路,也不比这差。各有各的缘法,强求不得。”
说完,他不再犹豫。
一抹幽蓝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
火焰並不炽热,反而带著一股子阴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
它轻轻舔舐著那张人皮,人皮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一阵夜风吹过。
捲起那抹幽蓝色的火焰,和那些细碎的、黑色的灰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消散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不留一丝痕跡。
“好了,尾巴扫乾净了。”
周浪尘拍了拍手,仿佛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又重新回来了,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该干正事儿了。”
“今天是去红浪漫呢?还是去天上人间呢?”
他想了想,抬起手,在脸上一抹。
那张脸,就跟变戏法似的,一阵模糊之后,赫然变成了法明那宝相庄严、悲天悯人的模样!
连光头上的戒疤,都分毫不差!
周浪尘顶著法明的脸,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標准的、法明式的、悲天悯人的微笑。
然后,他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
“嗯,我记得线报说,今晚警察要去红浪漫扫黄打非……”
“那正好。”
他搓了搓手,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就先去红浪漫白嫖!完了再去天上人间,把帐掛金山寺上,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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