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这小崽子哭了五个时辰了!我真受不了了!实在不行,我把他声带切了吧!”
沈千解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表情,就跟一个被折磨了三天三夜的囚犯似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周浪尘被他从睡梦中吵醒,披著一件外衣,打开门,睁著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就是你说的手拿把掐?”
沈千解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
楚横刀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倒是没说什么风凉话,只是勾了勾嘴角,用一种“没用的玩意儿”的眼神看了沈千解一眼。
“一个崽子都搞不定,让我来。”
他上前一步,一股子杀气,朝著小姬左道涌去。
那杀气,冰冷,凌厉,带著一股子血腥味儿,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人嚇昏过去。
小姬左道的哭声,停顿了。
楚横刀咧开嘴,刚想炫耀几句——
哭声再起。
而且,这次不只有哭声了。
一道水流,飆进了楚横刀刚刚张开的嘴里。
那水流,带著一股子温热,还有一股子淡淡的尿骚味。
楚横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保持著张嘴的姿势,感觉一股液体顺著他的喉咙,滑进了他的胃里。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臥槽!臥槽!这小崽子尿了!还在飆!飆得老远了!妈呀!还拉粑粑了!”
楚横刀脸都绿了。
“妈的!沈千解!抱走啊!別他妈凑过来!没看见这小子开炮呢吗?!”
他一边后退,一边挥舞著双手,试图挡住那持续不断的“火力输出”。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几个在战场上杀了个七进七出的邪修,被一个人类幼崽,搞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
最后还是狗爷出了主意。
他蹲在门口,看著那几个手忙脚乱的老东西,慢悠悠地开口了:“我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饿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开。
沈千解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抱著婴儿,衝进了厨房,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最后只找到了一点已经凉透了的米糊。
他试了试温度,又看了看正在哇哇大哭的小姬左道,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不行,这玩意儿太凉了,他吃了肯定拉肚子。”
最后他下山找到了一头刚產崽的母老虎。
那母老虎,刚生了几个崽,奶水正足。
沈千解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抱著婴儿就凑了过去。
小姬左道大概是真饿了,一闻到奶香味,立刻就停止了哭泣,小嘴一张,就开始拼命地吮吸起来。
“咕咚,咕咚,咕咚。”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千解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终於鬆了一口气。
“行了,应该没事了。”
他拎著吃饱喝足、已经沉沉睡去的小姬左道,回了实验室,准备继续做他的研究。
其他人也各自回去,睡觉的睡觉,修炼的修炼。
狮驼岭,终於恢復了寧静。
可这份寧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没几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那敲门声,急促,有力,带著一种“我又来了”的绝望。
周浪尘睁开眼,嘆了口气。
他打开门,就看到沈千解站在门口,手里抱著小姬左道,脸上带著一种崩溃的表情。
“妈的,这小崽子怎么又哭了?好像又拉了,怎么搞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的绝望。
周浪尘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老沈啊,你確定,你捡回来的,不是个討债鬼?”
“……”
接下来几个月,狮驼岭上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小姬左道这倒霉孩子,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嗷嚎声基本就没停下过。
那哭声,已经不是哭声了,那是背景音乐,是狮驼岭的標配。
有时候半夜三更,睡得正香呢,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几个人就得跟弹簧似的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查看那小祖宗又怎么了。
发烧了。
拉稀了。
吐奶了。
抽搐了。
不喘气了。
各种状况,层出不穷,花样繁多,比变戏法还精彩。
关键是,这小东西动不动就要嗝屁。
而且嗝屁的原因,往往莫名其妙。
有时候就是多喝了那么两口奶,然后脸色就开始发青,呼吸就开始变弱,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几个老东西就得赶紧翻箱倒柜地找药材,熬汤的熬汤,针灸的针灸,运功的运功,忙活大半宿,好不容易才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抢回来之后,还没等喘口气呢,新一轮的折腾又开始了。
就这么反反覆覆,周而復始,永无止境。
更要命的是,病童子命格自带的那种“灾煞吸力”,也开始发力了。
各种厄难,跟闻著味儿似的,从四面八方往狮驼岭匯聚而来。
今天山体滑坡,明天雷暴雨。
大后天更离谱,掉下来块小陨石,把狗爷的窝给砸了。
狗爷蹲在那一堆废墟前,看著自己住了好几年的窝变成了一地木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著那个正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婴儿。
它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低下头,开始用爪子扒拉那些木板,试图重建家园。
那背影,说不出的淒凉,说不出的辛酸。
要知道,这仨人一狗,当年在战场上杀了几天几夜都不带累的。
那是真真正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结果呢?
带个娃,差点要了他们半条命。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主儿。
你说他病吧,他確实病,病得死去活来,病得奄奄一息,病得隨时都可能嗝屁。
可你说他弱吧,他又偏偏死不了。
每次眼看著就要不行了,几个老东西都准备给他准备后事了,他又奇蹟般地缓过来了。
然后继续哭,继续闹,继续折腾。
就跟故意跟他们作对似的。
周浪尘是最遭罪的。
为啥?
因为这仨人一狗里头,就属他最清閒。
楚横刀一天到晚磨他那把刀,雷打不动,天塌下来都不带停的。
他说了,刀是命,命是刀,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所以带孩子这事儿,跟他没关係。
沈千解就更不用说了,人家是搞科研的,天天窝在实验室里,研究那些瓶瓶罐罐,研究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
他说了,他这是在攻克修炼难题,是在为练气士事业做贡献。
带孩子这种粗活,怎么能耽误他搞科研呢?
狗爷呢?狗爷表示他就是一条狗,最多就是在小姬左道哭的时候,蹲在旁边,跟著一起嚎两声,算是精神上的支持。
反正互相甩锅。
最终,带娃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大多数时候都落到了周浪尘头上。
之所以说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沈千解做实验要用到小姬左道的时候不用他带。
周浪尘冤不冤?
他冤啊!
他白天要带孩子,晚上要哄孩子,半夜还要起来给孩子餵奶、换尿布、看病、熬药。
他连下山去找小姐姐一条龙服务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可是狮驼岭第一风流倜儻玉面小郎君啊!
怎么能被一个婴儿给拴住了呢?
他多次向沈千解提出抗议,要求换人,但都被沈千解给驳回了。
周浪尘绝望了。
他每天抱著小姬左道,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念叨:“小討债鬼啊小討债鬼,你啥时候死啊,我好下山去找小姐姐啊……”
小姬左道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然后“哇”一声又哭了。
周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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