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我爱吃榴槤』送的一个火箭!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老板万事如意!老板发財!老板——来,给老板加一百刀!”
姬左道的语速很快,跟说相声似的,一套一套的,连个磕巴都不打。
他说完,手上的动作就加快了。
那刀光,在空中闪烁,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跟狂风暴雨似的,落在那邪修的身上。
那邪修的惨嚎声,更加悽厉了。
“啊啊啊啊啊——!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那邪修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一种生不如死的绝望。
姬左道却充耳不闻。
他一边割,一边还在那儿跟直播间观眾互动著:
“家人们,觉得主播手艺不错的,扣个1!觉得主播还需要进步的,扣个2!有什么意见建议,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主播会虚心接受的!”
“割花样啊?行啊!这位『爱吃红烧肉』的老板,您想看什么花样?牡丹花?还是龙凤呈祥?您说,主播给您安排!”
他说著,手里的刀一转,还真开始在那邪修身上刻起花样来了。
赵雅看著视频里那个笑得阳光灿烂、手里却拿著刀在活人身上刻花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那感觉,就像是她满怀期待地拆开一份精美的礼物盒,结果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儿子是个变態?说她儿子是个杀人狂?说她儿子是个恶魔?
可她有什么资格说呢?
她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他呢?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姬左道已经刻完了一朵牡丹花,正在那儿跟直播间观眾炫耀呢:
“家人们,看!牡丹花!漂不漂亮?精不精美?觉得漂亮的,扣个666!”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像是在展示自己刚完成的画作。
那邪修的身上,一朵血红的牡丹花,正在绽放。
那花瓣,层层叠叠的,脉络清晰,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一朵牡丹花在他身上盛开了一样。
那邪修,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运转著。
赵雅终於看不下去了。
她伸出手,把视频关掉了。
屏幕一黑,那惨叫声,那笑声,那弹幕的滚动声,全部消失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雅站在原地,低著头,双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微微颤抖著。
王刚站在她身后,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妻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说什么还有用。
过了好一会儿,赵雅才开口了。
“这孩子……”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绪。
“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吃苦?”
王刚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妻子。
不是,从哪里看出吃苦的?
没看见那小子脸上的笑容吗?
那笑容,幸福得都快冒泡了!
王刚虽然不是啥心理学专家,但一个人是真快乐还是装快乐,他还是分得清的。
视频里那小子,他是真快乐。
那种快乐,是发自內心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能叫吃苦?
这叫享受好不好!
赵雅恶狠狠地瞪了王刚一眼。
那眼神,就跟两把刀子似的,带著一股子“你再敢多说一句老娘就把你嘴巴缝起来”的杀气。
“你觉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是怎么变成视频里那个谈笑风生地凌迟活人的煞星的?”
“好人家谁会喜欢学这些东西?肯定是被逼著学的啊!”
赵雅的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说不定学不会还要被抽鞭子,吃不饱穿不暖,大冬天的还要被罚跪在雪地里……”
“我可怜的孩子啊……”
她已经开始脑补出自家儿子被一群恶人逼著学那些邪门玩意的画面了——
寒风呼啸的夜晚,一间破旧的屋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邪法典籍,瑟瑟发抖地背诵著。
旁边站著一个面目狰狞的老邪修,手里拿著一根带倒刺的鞭子,时不时抽一下地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背!给老子背!背不出来今晚別想吃饭!”
那瘦小的身影,嚇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只能继续埋头苦背。
赵雅一想到那个画面,心都要碎了。
然而,她还真是想岔了。
当年姬左道学这些东西的时候,那叫一个积极。
积极到什么程度呢?
笔记做得满满当当的,字跡工整,条理清晰,重点的地方还用红笔標註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不少示意图,看著就跟学霸的课堂笔记似的。
要是不看上面记的內容,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声好学生。
可你要是仔细看看那笔记上记的內容——
“扒皮手法详解:第一步,找准切入点,在下頜骨下方约三寸处下刀,刀口不宜过深,以免损伤皮下组织……”
“人体穴位与疼痛反应对照表:膻中穴,刺痛;关元穴,剧痛;涌泉穴,麻痛……”
“凌迟刀法三十六式图解:第一式,蜻蜓点水;第二式,春风拂柳;第三式,剥茧抽丝……”
那笔记,记得那叫一个图文並茂。
第一次扒皮的时候,周浪尘还担心这小子会受不了。
当年他第一次扒皮的时候,可是吐了三天,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好几天都吃不下饭,闻到肉味就想吐。
他特意准备了一个桶,放在姬左道脚边,怕他吐的时候来不及找地方。
结果呢?
姬左道扒完第一张皮之后,整个人都在抖。
周浪尘一看,心想:坏了,嚇著了。
他正准备上去安慰几句,说“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之类的话。
结果走近一看,发现不对劲。
姬左道那抖,不是嚇的,是兴奋的。
他的的脸上泛著一种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周浪尘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准备好的那个桶,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兴奋得直哆嗦的小崽子。
然后,他把桶踢到了一边。
妈的,白准备了。
这是天生魔丸啊!
有时候,姬左道的三个师傅也担心啊。
別真养出个孙猴子来。
他们可没菩提老祖的本事,徒弟造反的锅他们可背不动。
他们虽然是邪修,虽然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他们也是有底线的。
他们的底线就是——
你可以坏,但不能蠢。
你可以恶,但不能没有脑子。
你可以无法无天,但得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们可不想辛辛苦苦养大的徒弟,最后因为太囂张,被人一巴掌拍死。
所以,他们对姬左道的教育,一直是两条腿走路。
一方面,教他那些邪门歪道的手段,让他有自保的能力,有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的本钱。
另一方面,也在潜移默化地教他人情世故,教他审时度势,教他怎么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保全自己。
说白了就是,你可以当个混蛋,但要当一个有脑子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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