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姬左道没有立刻转身。
而是站在原地停顿了两三秒,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考虑。
然后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意外和不好意思:
“这……不太合適吧?我跟您二位也不熟,贸然打扰,多不好。”
嘴上说著“不合適”,可那双眼睛,却已经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別墅大门的方向。
那眼神里头,带著一种饿极了的小孩看到饭店招牌时才有的光芒。
赵雅一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酸楚。
她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不麻烦不麻烦!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来来来,快进来!”
“那……那就叨扰了。”
狗爷翻了个白眼。
妈的,这小子的套路它看了十九年还是看不腻。
饭桌上,姬左道毫不客气。
左一口生煎包,右一口小笼包,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吃得不亦乐乎。
那吃相,说不上难看,但绝对算不上优雅。
带著一股子狼吞虎咽的劲儿,就跟饿了三天三夜似的,恨不得把整张桌子都给吞下去。
赵雅坐在对面,看著吃得正香的姬左道,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带著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和满足。
“慢点慢点,別噎著,没人和你抢。”
赵雅说著,给姬左道倒了杯咸豆浆,推到他手边。
那动作,自然而熟练,就跟做过无数次一样。
姬左道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舒坦!”
赵雅看他那副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不愧是她儿子,胃口就是好。
“哼,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
饭桌边上,王並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他大早上下楼,看见姬左道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吃早饭的时候,差点就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位置,是他平时坐的位置。
狗日的姬左道,我就知道这傢伙想取代我的位置!
王並当时就想甩门离开,眼不见为净。
可他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一步呢,赵雅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了,平静,简短,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一。”
王並的脚步顿住了。
“二。”
王並咬了咬牙,转过身,黑著脸,走回饭桌边,一屁股坐下。
这玩意儿,不仅他爹怕,他也怕啊。
王並已经儘可能无视姬左道了,可看著姬左道一副像是在自家一样悠然自得的样子就是火大,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讥讽了一句。
“王並!”
听到王並嘲讽的话语,赵雅一拍桌子,那力道大得,桌上的碗碟都跟著跳了一下,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她正要开始说教,姬左道却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种宽厚的笑容:
“哎,没关係,没关係。王少爷说得对,我这吃相確实不太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这也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了,改不了了。”
他说著,低下头,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豆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小时候没东西吃嘛,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有时候饿急了,还要和狗爷抢食吃。说起来也对不起狗爷啊,那么大一条狗,还得跟我分著吃。”
“可没办法啊,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只知道吃得快点就能多吃点,吃进肚子里的才算自己的。不然,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姬左道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泪光,在晨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的,看著就让人心疼。
说完,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坚强,隱忍,带著一种“没事儿,都过去了”的释然。
狗爷蹲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直抽抽。
它跟了姬左道十九年,太了解这小子了。
那泪光,是刚才打哈欠的时候憋出来的。
那哽咽,是豆浆太烫给烫的。
那落寞的表情,是前几天熬夜研究王家资產清单熬出来的黑眼圈衬托的。
妈的,这狗东西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瞧见没?那娘们眼圈都红了。
赵雅的眼圈確实红了。
她之前脑补自己儿子会不会从狗嘴里抢食吃,只不过是往夸张了想。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夸张,那是写实。
她的儿子,她失散了十九年的儿子,真的跟狗抢过食吃。
赵雅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拿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著,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波动:“王並,道歉。”
王並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赵雅:“我……”
“道歉。”
赵雅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简短,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並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那表情,就跟被人逼著吃了一口屎似的,难受得很。
“一。”
“二。”
赵雅开始数数了。
那声音就跟催命符似的,让王並浑身一激灵。
“对不起。”
王並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姬左道却笑盈盈地摆了摆手,那笑容,大度得很,宽容得很:
“嗐,多大点事啊。王少爷,你也別怨你母亲,觉得她不耐烦。她都是为了你好。”
王並瞪大了眼睛。
妈的他什么时候怨他妈了?他什么时候不耐烦了?他是在怨你这个狗东西啊!
姬左道却假装没看到王並那要吃人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著,语气里带著一种由衷的羡慕和感慨:
“哎呀,你看你妈,真是为你操碎了心。这我看著都羡慕啊。我就没法跟你比了,从小被爹妈扔了,被人捡走,在山沟沟里长大的。有时候我做梦都在想啊,要是我有一个和你妈妈一样的妈妈就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落了几分,带著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伤:
“可惜啊,梦醒来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和一条老狗。”
说完,低下头,默默地喝著豆浆。
那侧影,在晨光的照耀下,看著有些孤单,有些落寞。
王並整个人都麻了。
妈的,这饭桌上也没茶啊,哪来的茶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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