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鹤云拧紧了眉,被这话质问得哑口无言,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脸色也沉黑难看得很。
梁国公甩袖冷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老太太瞧瞧床上躺著不醒的儿媳,又看看面色阴沉的儿子和孙子,无声嘆了口气。
孙大夫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拿了银针出来便是在方氏头上扎了几针,隨后等了几等,见床上本来毫无动静的人忽然眼睫颤了颤,有要醒来的跡象,便起身让开了身体,让这一家子人过去说话。
周文茵在孙氏睁开眼睛的一瞬便抹著眼睛高喊一声:“母亲!”
方氏初初醒来,还有些茫然,但隨即抬眼看到一旁的梁国公,那本就红肿的眼睛里一下溢出泪花来,张了张嘴,却是嘴歪斜了去,左眼也不停眨著。
这般模样惹得一眾人小小抽了口气,一时都没出声。
周文茵没想到这婆母竟是会这般严重,想到给这婆母送来的那些保青春的丹药,心头紧张发虚, 双手紧攥著帕子,赶紧低头抹著眼睛,一副愴然至极的模样。
方氏也不知自己精心保养几十年的脸这会儿是扭曲著的,她只是觉得说话困难,她只是看著梁国公一直流泪,此时此刻她好像看不到別人,只对著梁国公说:“你若不爱我,为何会娶我,既娶了我,为何还要纳那白涟漪?”
她说话时,眼睛通红瞪著梁国公,口涎止不住往嘴角滴落,看著淒凉又可怜,可怜又有几分莫名的渗人。
这会儿方氏虽是有些口齿不清,但是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她在说什么,尤其是梁国公。
梁国公当方氏又开始发痴症了,且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当下脸色一阵红一阵黑,十分难看,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方氏却流著泪,重复著说:“你若不爱我,为何会娶我?既娶了我,为何还要纳那白涟漪?”
她今日、不,是次子的这桩婚事给了她太大的衝击,一直到今日,她终於忍不住流下泪了,她想不通,万分想不通梁国公能生出这般的儿子,为何却又不是这般的男子呢?
梁国公对於这老妻这般几十年来的纠缠也是忍耐够了,这会儿见她如此不给自己脸面,面色难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沉著脸道:“这般大年纪了还整日说些情情爱爱的话,你瞧你像话么?男子纳妾再正常不过的事,哪家夫人与你这般几十年纠缠不休?这几十年你处理的通房和子嗣有多少,我与你计较过吗?”
方氏想抬起脸摸自己的脸,却发觉自己抬不起手,她用了点劲,脸便憋得有些红。
她不知自己身体如何了,只委屈地说:“你说我年轻时是京都第一美人,时间久了你就腻了是不是?”
因著眼歪嘴斜,她声音含著口水说得很是模糊。
梁国公几分不耐,再不想让全家人看这笑话,道:“如今你中了风,以后情绪莫要再如此大喜大悲!”
方氏听到“中风”两个字,先是茫然,再是抖著唇尖叫起来,呼吸急促地喘著气,竭力想抬起手,最后又失了力,再次昏厥过去。
这自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孙大夫立刻被请过来给方氏把脉。
孙大夫再一瞧,嘆口气道:“这般情绪激动,再不能施针,且好生照料著,看这几日能否醒来。”
曹妈妈在一旁是最伤心的,她听了这话就哭出声来,又赶紧捂住了嘴,而旁边的周文茵在下一瞬就哭出声来,“母亲……怎会这般!”
孙大夫哼了一声,一边收拾银针,一边直接道:“还能怎的,被男子伤透了心唄!”
这话一出,周文茵噤了声,梁国公直接黑了脸。
老太太在一旁问道:“可还能恢復过来?”
孙大夫便道:“好好调理一番或许经年累月能好转,但只要这心一直伤著,这便肯定好不了。”
老太太皱紧了眉,没再说话。
曹妈妈却是忍不住了,在此时有些僭越道:“上回大夫说夫人是中毒的原因,夫人最近几月都在吃太慈观观主赠的养身丹药……那丹药是大少夫人送来的。”
眾人都朝著周文茵瞧去。
周文茵心咯噔一跳,立刻眼睛通红:“曹妈妈这是何意?”
曹妈妈才察觉自己这话惹了误会一般,又赶紧道:“老奴的意思是,是不是大少夫人也被骗了, 记得大少夫人也在吃那丹药,如今又有喜,不如让孙大夫诊脉一番瞧瞧。”
周文茵却觉得曹妈妈的话就是她害了婆母,端庄的脸上都克制不住闪过阴沉怒色,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哭著道:“那孙大夫快请给我看看!”
孙大夫自然是点头,有钱当然要赚,便让周文茵在一旁桌旁坐下。
他一搭脉,眉心就跳了一下。
周文茵本还是愤怒的心情,但此刻见这大夫的脸色,莫名也紧张起来,“大夫?”
孙大夫收回手,道:“胎死腹中的脉象,宫內血瘀,得赶快喝药排了去。”
周文茵一愣,顾不上端庄温婉的仪態,声音也尖利起来,“不可能!前两日我还请过脉!我每日都吃保胎药,怎可能胎死腹中!”
孙大夫只拧眉:“老夫把出来的便是这脉象!”
周文茵自是不信,捂著肚子抖著唇去寻梁锦云:“快、快去请御医来!”摆明了不信孙大夫。
事关子嗣,老太太和梁国公也很是担忧,忙叫人拿了帖去请。
屋子里一阵手忙脚乱,孙大夫却瞧了一眼梁鹤云,收拾好药箱就朝他伸出手来要钱。
家中一下发生这诸多事,梁鹤云脸色自然算不上好看,他送了孙大夫出来,直接將整个钱袋都拿给孙大夫,並沉声问:“我娘……”
孙大夫收了钱袋便打断他的话,“只能瘫在床上了,她体內还有金毒,至多再努力养个几年,其余的,老夫也无能为力,让那御医瞧瞧唄!”
梁鹤云点了头,没作声。
孙大夫又瞧他一眼, 这便走了。
待他回了侯府,自是与徐鸞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梁府的这些事,事毕还哼了一声,道:“竟是还不信老夫的医术,我倒是瞧瞧那御医能把肚子里孩子救活不!”
徐鸞眨眨眼,瞧著憨然的脸上倒是还来不及有何反应,但一旁的碧桃却想起了红梅之死,想起当初自己拦著她见红梅,下意识看向她,脸上都露出几分忐忑来。
似是注意到碧桃的神色,徐鸞抿唇朝她笑了一下,却没多说什么。
碧桃见了,更加心中忐忑,小声道:“娘子,从前奴婢拦著娘子见红梅……”
徐鸞捏了只点心抬手往她嘴边伸,道:“这又不是你的错,是那斗鸡的错。”
碧桃低头去吃了,脸色还是很忐忑。
孙大夫不知两人之间打的哑谜,但他也不多问,一口茶一口点心,愜意得很。
梁鹤云一直到傍晚才回来,回来便回了屋子寻徐鸞,见她正乖乖坐在床沿泡脚,紧了一日的心忽然鬆软下来,朝她走去,轻哼声道:“我一日没回来,你也不知让人过去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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