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的手还在抖。他把检测仪放下,又拿起来,重新扫了一遍零件表面。数据没变,二十七分钟,一次装夹,曲面光洁无痕。
老陈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知道师兄的脾气,四十年没服过谁,今天这台机器让他沉默了。
“还能更快吗?”王师傅抬头看著陈默。
陈默点头,“可以。昨晚开了极限模式,进给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再试一次。”王师傅直接在操作屏上调出另一组参数,“这次我来设程序。”
陈默没拦他。他知道这种人不信虚的,只认结果。
程序输入完成,工具机再次启动。主轴旋转,刀具切入金属,火花沿著预定轨跡飞溅。这一次切的是鈦合金,比刚才的材料硬得多。
车间里没人说话。工人们围在边上,有的拿著记录本,有的乾脆掏出手机录像。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加工过程,不换刀、不暂停、不报警,从头到尾像流水一样顺。
三十五分钟后,成品取出。
王师傅用千分表测了三个点,又换上投影仪看轮廓线。最后他关掉设备,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比我厂里那台进口的还稳。”他说,“快了三分之一。”
老陈终於开口,“你信了?”
“不信不行。”王师傅把数据拍下来发到一个群里,几秒后手机响了,是厂里的同事打来的视频电话。他接起来,把镜头对准工具机和刚做好的零件。
那边的人看了很久,问:“真的一次装夹?”
“没换过。”王师傅说,“程序他自己优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明天我们技术科全体过来学习。”
掛了电话,王师傅转向陈默,“你们这设备,哪买的?”
“gg推送的。”陈默说,“说是真实验证计划成员专享。”
“什么计划?”
“用了就知道。”陈默打开后台,调出一串编號,“每台机器都会收集使用数据,反馈给厂家。他们根据实际表现升级算法。”
王师傅听得皱眉,“所以它越用越聪明?”
“对。”陈默指著屏幕,“昨天它自己发现了接口公差问题,五分钟后就推了修复方案。”
老陈忽然插话,“那你们现在有多少台这种机器?”
“目前四台,明天还有两台到。”
“都是这个路子?”
“功能不一样,但逻辑一样。”陈默带他们走到3d列印区,“这个能同时打十个不同模型,材料混合比例自动调节。”
他说完点了开始。喷头移动,一层层堆叠,二十分钟后取出一组齿轮。老陈拿起来看,齿距均匀,边缘锐利。
“这要是放在我们厂,一个月能省二十个人工。”他说。
“不止。”陈默打开无人搬运车系统,“这个负责运料,路逕自己规划,避开障碍。”
他演示了一遍。小车从仓库取料,沿走廊进车间,精准停在工具机旁,对接口自动校准,卸货完成返回。全程没人操作。
王师傅盯著看了三趟,终於说了句:“这不是机器,是活的。”
中午饭是外卖送到的。工人们吃完回来,发现陈默已经在调试新任务。
“下午要做一批传感器外壳。”他对老陈说,“精度要求高,內壁不能有接缝。”
“塑料的?”老陈问。
“纳米复合材料。”陈默把图纸导入系统,“支持一体成型。”
第一件出来后,老陈用手电照著內壁看。他看了很久,摇头,“看不出分层。”
“gg说能模擬注塑压力分布。”陈默说,“避免冷却不均。”
“那你信gg?”
“我试过。”陈默翻开隨身带的小本子,“牙膏七天白七个色號,护眼灯真的提神,连『一秒入睡』枕头都管用。”
老陈愣了一下,“你说真的?”
“我说了,用了才知道。”
老陈没再问。他把零件交给工人去组装,自己留在车间继续看机器运行。
三点十七分,第一批外壳完成。质检员用显微镜抽查五个样本,全部合格。
“报废率为零?”老陈確认。
“目前是。”陈默查看日誌,“系统標记了应力薄弱点,自动调整了喷射顺序。”
老陈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要建微型工厂?”
“对。”
“意思是……这些机器能复製自己?”
“部分模块可以。”陈默打开设计图,“比如支架、外壳、连接件,都能自產。等產能上来,就能铺生產线。”
老陈坐了下来。他感觉有点晕。不是累的,是脑子里东西太多。
他干了一辈子机修,知道一台好机器多难得。现在陈默这儿,每一台都打破常识,而且还能自己改进。
“你到底是谁?”他看著陈默,“学生?创业者?还是厂家派来的?”
“我是滨海大学的学生。”陈默说,“金融管理专业。”
“那你懂编程?懂机械?”
“我不懂。”陈默合上本子,“但我信gg。”
老陈没说话。他知道这话听著荒唐,可眼前的一切又没法用別的解释。
傍晚六点,最后一台任务结束。陈默关闭系统,准备收工。
老陈没走。他让王师傅先回去,自己留下来看设备关机流程。
“你们明天还开工?”他问。
“七点开始。”陈默说,“新设备早上到。”
“我能带几个人来吗?就是学校实训班的老师,还有几个尖子生。”
“可以。”陈默递给他一张登记表,“签字就行。”
老陈接过表格,看了看,“这里面写的……所有数据都会上传?”
“对。厂家靠这个优化產品。”
“那我们算不算参与研发?”
“算。”陈默说,“真实用户反馈最有价值。”
老陈把表格收进口袋,“我明天一早就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那个极限模式……开完之后,机器会不会坏?”
“不会。”陈默说,“系统会监控状態,超负荷会自动降频。”
“那你昨晚上怎么敢开?”
“因为gg写了,支持动態补偿算法升级。”
老陈笑了下,“你还真是……全信。”
“我只信试过的。”
老陈点点头,走了。
第二天七点整,货车准时到。是一台五轴联动加工中心,体型比之前的更大,控制柜上有红色標籤:**仅限真实验证计划成员使用。**
老陈带著三个人等在门口。两个是学校实训中心的老师,一个是机械系大三的学生,比赛拿过奖。
陈默让他们签了协议,然后开始卸货。
机器推进车间时,所有人都安静了。它看起来不像工业设备,更像一件精密仪器。
安装由送货人员负责。他们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完成定位和接线,然后离开。
陈默走到控制面板前,按下电源。
屏幕亮起,显示一段文字:**欢迎回归真实验证计划。检测到您已开启极限模式,是否同步最新算法?**
他点了“是”。
系统开始更新。进度条走到一半时,突然跳出提示:**检测到高频外部观测请求,是否开启公开演示模式?**
下方有两个选项:【是】【否】
陈默点了“是”。
屏幕一闪,出现直播界面。右上角显示观看人数:1729人。来自全国各地的工厂、院校、研发机构正在实时接入。
车间里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直播?”实训老师问。
“对。”陈默说,“他们想看看机器怎么工作。”
第一项任务开始。加工一个复杂流体导管,內部有十二道螺旋通道,传统工艺需要焊接七次。
工具机启动。刀具进入材料,按照三维路径切割。整个过程持续四十一分钟。
完成后,陈默取出成品,递给老陈。
老陈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他找不到焊缝,也摸不到接痕。
“一体的?”他问。
“对。”
他转向那名学生,“你能做出来吗?”
学生摇头,“我们实验室最好的设备,最多做三次內嵌通道。”
老陈把零件举到光下,“可这个……里面有十二个。”
直播画面放大,清晰显示內部结构。观眾开始刷弹幕。
“这不可能是五轴能做到的。”
“算法在实时修正刀具角度!”
“他们用了新材料?”
陈默没看屏幕。他点了下一个任务。
这一次是批量生產。六十个不同型號的零件,混在一起下单。
工具机自动识別优先级,调整工序,连续运行两小时。
所有成品取出后,质检员逐一测量。误差最大值为0.004毫米,在允许范围內。
老陈蹲在地上,一个个检查。他发现每个零件的微孔位置都有细微调整,正好避开应力集中区。
“它不是死板加工。”他抬头,“它知道怎么做得更好。”
没人回答他。大家都看著机器,它还在运转,主轴轻颤,像有了呼吸。
中午没停工。陈默让外卖送饭进来,大家在车间里吃。
老陈吃得很少。他一直盯著工具机看,看它换刀、看它校准、看它处理突发警报——然后自己解决。
下午两点,新任务开始。这次是反向工程。系统收到一张模糊图纸,要求復刻一个老旧部件。
陈默上传图像。系统分析三分钟后,生成三维模型,自动补全缺失细节。
“这图都看不清。”实训老师说,“能做?”
“试试。”陈默启动程序。
工具机运行了一个半小时。成品取出时,老陈一眼认了出来。
“这是我爸厂里的老配件。”他说,“八十年代汽轮机上的,早停產了。”
他拿起来比对记忆中的样子,越看越像。
“连铭牌字体都一样。”他低声说。
陈默把零件放进测试台。通电后,指示灯亮起。
“还能用。”他说。
老陈没说话。他把零件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直到工具机发出提示音,下一任务准备就绪。
他放下零件,走向操作屏。
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
“让我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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