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手还停在操作屏前,指尖悬著,没有按下启动键。他盯著那台刚装好的五轴工具机,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件。车间里只有机器待机时细微的嗡鸣,其他人站在后面,没人说话。
陈默站在一旁,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苏茜发来的消息:“你现在在哪?我有急事。”
他回了个位置,把手机放回口袋。
几分钟后,车间门被推开。苏茜走进来,手里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头髮扎得整齐,走路很快。她一眼就看到了陈默,径直走过去。
“你这地方还真难找。”她说,语气有点急。
“刚到的新设备。”陈默指了指那台五轴工具机,“正在调试。”
苏茜没看机器,直接把电脑打开,摆在旁边的工作檯上。屏幕亮起,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全是数字和项目名称。
“你上个月批的那批订单,成本数据出来了。”她说,“我算了三遍,都不太敢信。”
陈默点头,“说吧。”
“我们之前做同类型零件,外协加工费平均每件三百二十七块,材料加损耗算进去,总成本四百零三。这是去年的平均数。”
她顿了顿,手指点在屏幕上,“现在这批货,从下料到出成品,全部在你这儿完成。我拿到了每一项支出记录,包括电费、耗材、人工折算。”
陈默看著她。
“单件成本。”苏茜抬头,“八十九块六。”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老陈本来在看工具机界面,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
“多少?”他问。
“不到九十。”苏茜重复一遍,“八十九块六毛二,含税价。”
老陈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屏幕。表格列得很清楚:加工时间、用电量、刀具磨损、系统维护分摊……每一项都低得离谱。
“这不可能。”他说,“你们用的是鈦合金?”
“对。”陈默说,“还有纳米复合材料,部分零件带內嵌通道。”
“那更贵。”老陈皱眉,“我们厂做这种件,光热处理就要外包,一趟就两百起步。”
“我们没外发。”陈默说,“所有工序都在这里完成,全自动排程。”
苏茜翻到下一页,“最嚇人的是良率。传统流程,这种复杂件报废率至少百分之十二。你们这一批,六十个零件,全部合格。”
老陈盯著屏幕,“一个都没废?”
“系统提前標记了应力点,自动调整了加工顺序。”陈默说,“喷射角度和冷却节奏都变了。”
苏茜合上电脑,抬头看著陈默,“你是不是换了新设备?”
“上周到了四台。”陈默说,“昨天又进一台五轴。”
“什么品牌?”
“gg推送的。”陈默说,“真实验证计划专享款。”
苏茜看了他两秒,“你还真信那些gg?”
“我试过。”陈默说,“牙膏七天白七个色號,护眼灯確实提神,『一秒入睡』枕头也管用。”
苏茜愣住,“你说真的?”
“我说了,用了才知道。”
她忽然转身,对著老陈,“王师傅那边的数据您看了吗?”
“看了。”老陈点头,“他们昨天做了二十个传感器外壳,全是一次成型,內壁无接缝。”
“那种工艺,正常要做七道工序。”苏茜说,“光模具开出来就得两万八,还不算调试费。”
“我们没开模。”陈默说,“直接打的样。”
苏茜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电脑,“如果这个成本能稳定,我们接下来的订单利润会翻倍。”
“不止。”老陈说,“关键是速度。你们这批货,从下单到交付,三天。我们厂接这种单,最快也要十天。”
“客户已经催过三次了。”苏茜说,“原以为要延期,结果昨天通知他们可以提货,对方还以为搞错了。”
陈默没说话,走到工具机前,点了下屏幕。进度条显示当前任务已完成百分之六十三,剩余时间一小时十八分。
“明天还有一台3d印表机组装。”他说,“支持多材料混合,產能还能再提。”
苏茜看著他,“你打算扩產?”
“设备越多,系统优化越快。”陈默说,“算法会根据使用数据自动升级。”
老陈忽然问:“这些机器,真的能自己修自己?”
“部分模块可以。”陈默调出一张结构图,“比如支架、外壳、连接件,都能自產。等下一批材料到,就能开始复製核心组件。”
苏茜盯著图纸,“你是说……它能造出新的机器?”
“不是整台。”陈默说,“但关键部件可以替换。等数量够了,就能铺生產线。”
车间里又静下来。
苏茜慢慢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打开电脑重新算了一遍。她改了几个参数,把新数据拉出来。
“如果按这个成本跑满一个月。”她说,“我们能省下將近两百万。”
老陈站在原地,“你这不叫生產,你这叫印钞。”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
苏茜抬头,“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些数据拿出去?”
“拿去哪?”
“展会、论坛、投资人见面会。”她说,“这种技术,別说两百万,两千万都有人抢著投。”
“不能公开。”陈默说,“这些设备只给真实验证计划成员用。註册要绑定个人身份,后台检测到异常访问会锁帐號。”
苏茜皱眉,“所以没法复製?”
“目前不行。”陈默说,“每台机器都绑著我的帐户,脱离系统就失效。”
她想了想,“那你一个人能撑多久?订单越来越多,迟早不够用。”
“我在招人。”陈默说,“下周实训班的学生来实习,先让他们熟悉流程。”
老陈点头,“这活儿得交给懂的人。”
苏茜站起身,“我回去重新做预算。原来的计划全得改。”
她收起电脑,走到门口,又停下,“你那个计划……还能加人吗?”
“可以。”陈默说,“只要你愿意填申请表。”
“我填。”她说完就走。
老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头看向陈默,“她是个聪明人。”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让她来算帐。”
“可你不怕她查太深?”老陈问。
“她只会看到成本。”陈默打开日誌页面,“不会知道为什么能压这么低。”
老陈没再问。他走到工具机边,伸手摸了摸外壳。金属表面还有些温热。
“你说它会进化?”他低声说。
“每天都在变。”陈默说,“昨晚它自己优化了一段路径,比原程序快了十一秒。”
老陈看著屏幕上的运行曲线,“那它以后……能做到什么程度?”
陈默没回答。他盯著进度条,最后一行数据显示即將完成。
提示音响起。
“任务结束。”他说。
第一件成品取出,银灰色,表面光滑,边缘锐利。陈默把它放在检测台上,打开投影仪。
轮廓线完全吻合图纸。
老陈拿起零件,翻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个角。”他说,“上次做的时候还是圆角。”
“系统改的。”陈默说,“计算出受力分布后,自动调整为直角加固。”
老陈仔细看。確实不一样了。不只是打磨方式变了,结构本身也被微调。
“它不是照著做。”他说,“它在改进。”
陈默点头,“只要数据够多,它会越做越好。”
老陈把零件放回台面,“你有没有告诉厂家,他们的机器变成这样了?”
“反馈一直在传。”陈默说,“但他们回覆说,这是用户端自主优化,不在原始设计范围內。”
“那他们知道吗?”
“可能不知道。”陈默说,“或者……不想知道。”
老陈沉默片刻,“你小心点。”
“我知道。”陈默关掉投影仪,“不会出事。”
外面天色渐暗。车间灯亮著,照在工具机表面,反射出一层冷光。
陈默拿起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他写下一行字:【五轴联动,极限模式,连续运行三十六小时,状態稳定。】
合上本子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苏茜的消息:“我把新报价单发客户了。他们问,能不能再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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