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开进厂区时,陈默已经站在车间门口。车停稳后,司机递来一张单据,上面印著“真实验证计划 - 设备交付”。他签字收货,老陈也跟著走出来,两人一起看著工人把新设备卸下来。
这是第二批自动化机组,一共三台,型號和之前的五轴工具机类似,但机身更宽,接口更多。包装拆开后,技术人员也到了,穿著统一的蓝色工装,胸前別著工作牌。
“我们是系统派来的安装组。”带头的人说,“今天必须完成部署,晚上八点前要接入主控网络。”
陈默点头,“电力和网线都准备好了。”
老陈盯著那几台机器,“这批和上次不一样。”
“升级款。”技术员一边检查线路一边说,“支持多任务並行处理,能自动分配加工路径。你们原来的那台已经联网上报数据了,新设备会同步它的运行逻辑。”
他们开始组装支架,连接管线。陈默没插手,站在旁边看操作流程。这些人的动作很熟,工具用得快,但不乱。每接一段线,都会测试一次信號通断。
中午过后,第一台设备完成了机械装配。技术员打开控制面板,输入一串代码。屏幕亮起,界面跳出一个进度条:【初始化中,正在加载协同协议】。
老陈蹲在旁边看了会儿,“这系统……是从哪调出来的?”
“后台统一推送。”技术员说,“你们不用管来源,只负责配合验收。等它连上云端,所有参数都会自动校准。”
陈默问:“能手动干预吗?”
“可以,但不建议。”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系统自优化效率比人工高百分之三十七。除非出现故障报警,否则別动设置。”
下午三点,三台新机全部通电。显示屏依次启动,跳出相同的绿色標识:【设备就绪,等待主控指令】。
技术员拿出平板,点了几下,“现在开始做联动测试。你们原来那台工具机最近跑的是什么类型的任务?”
“精密结构件。”陈默说,“铝合金为主,部分鈦合金嵌层。”
“行。”技术员在平板上划拉两下,“我发一组標准测试件过去,看看四台设备之间的响应速度和精度匹配度。”
命令发出后,四台机器同时启动。刀头移动,主轴旋转,金属切削的声音整齐响起。操作屏上的数据开始跳动,x、y、z轴坐標快速刷新,温度曲线平稳上升。
老陈靠在墙边,“它们现在是在学原来那台的节奏?”
“不只是学。”技术员看著平板,“是在融合。新设备会提取歷史运行模式,结合自身硬体条件,生成最优执行方案。你看那边——”他指向一台新机的显示屏,“它刚刚调整了进给速度,比原程序快了零点六秒,但振动值更低。”
陈默走近那台机器,看到状態栏里有一行小字:【动態补偿启用,误差修正中】。
“它自己改了程序?”老陈问。
“系统允许自主优化。”技术员说,“只要不超出安全閾值,它想怎么调都行。”
测试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四台机器同步停止,各自弹出报告:【任务完成,尺寸公差±0.01mm,表面粗糙度达標】。
技术员收起平板,“没问题了。今晚八点系统会做最后一次认证,通过后正式纳入生產序列。之后你们这边只需要提交订单,剩下的全由机器自己安排。”
“不需要人盯?”老陈问。
“基本不用。”对方说,“日常维护也是自动的。滤网清洁、刀具更换、故障预警,全都內置流程。你们最多每个月换一次润滑油就行。”
临走前,技术员留下一份纸质说明,封面写著“真实验证计划 - 自动化產线使用守则”。
“里面有应急处理办法。”他说,“不过提醒一句,別擅自拆机,也別断网太久。系统一旦检测到异常离线,可能会触发回收机制。”
“回收?”陈默问。
“就是设备锁死。”技术员解释,“后台有权收回权限。这种情况很少见,一般是长期脱离监控才会发生。”
他看了看时间,“我该走了。后续如果有问题,系统会自动联繫技术支持。”
人一走,老陈立刻看向陈默,“你说过这东西只会帮你,不会反过来管你。”
“到现在为止,它没出过问题。”陈默说,“而且每次升级都提前通知。”
“可它现在有后台了。”老陈声音低了些,“以前是你一个人知道,现在变成一群人远程操控。你还能算完全掌控吗?”
“目前还是我在下订单。”陈默翻开手册,指著其中一条,“你看这里,最终审批权在本地操作员。系统可以建议,但不能强制执行。”
老陈盯著那句话看了很久,“万一哪天它不认你这个操作员呢?”
“那就说明。”陈默合上册子,“我已经不是最合適的负责人了。”
傍晚六点,苏茜发来消息:“客户加单,五百件,四天交。”
陈默回:“接。”
他走到主控台前,登录帐户,新建任务,上传图纸,设定材料类型。系统立刻响应,跳出提示:【建议分批投產,四台设备协同作业,预计耗时七十八小时】。
他確认指令。
四台机器同时亮起绿灯,传送带启动,原料仓打开,金属块被机械臂抓起,送入加工区。
老陈站在门口没进来,“你真打算这么干下去?成本压得太低,迟早被人盯上。”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们已经按周老说的做了。订单走城西模具厂的名义,发票也从那边出。”
“名字换了,活还是你这儿乾的。”老陈走进来,“別人查物流,查用电量,一样能挖出来。”
“用电归工业电网统管。”陈默调出后台记录,“每天峰值浮动不超过百分之五,不会引起警觉。”
“可你这厂房,平时一个月用多少电?”老陈盯著他,“你自己算过没有?上个月才三千度,这个月已经快三万了。”
“我可以分时开工。”陈默说,“晚上多跑几小时,避开白天高峰。”
“越躲越像有问题。”老陈摇头,“你现在不是怕被发现技术强,是怕被发现根本不是你在做。”
陈默没说话。
老陈又说:“你要真信这个系统,就別让它只干活。让它学会藏。”
“怎么藏?”
“让它造假数据。”老陈指著屏幕,“比如让一台机器显示在修,其实还在转;或者把一部分任务说成外包,实际上自己消化。让人觉得你只是整合资源,不是一个人顶一条生產线。”
陈默看著操作界面,手指慢慢敲著桌面。
“系统能不能做到?”老陈问。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它一直在学新的东西。也许再试几次,它就能明白什么叫『看起来正常』。”
老陈嘆了口气,“你总说它听你的。可我看,是你在跟著它走。”
半夜两点,陈默还在车间。三台新设备已完成首轮满负荷运转,各项指標稳定。他正准备关机休息,主控屏突然闪了一下。
一行新提示浮现:【检测到外部访问请求,是否允许接入?】
他盯著那条信息。
下面有两个选项:【接受】与【拒绝】。
没有说明来源,也没有標註身份。
他点开详情,只看到一段编码:rtv-7392-alpha,后面跟著一个倒计时:【剩余时间 04:58】。
陈默伸手去按拒绝键。
就在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四台机器同时发出轻微嗡鸣。
所有的显示屏同步变化,原本的操作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全新的布局图——整个厂区的三维模型,包括电力线路、网络节点、甚至地下管道都被清晰標註出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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