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內,风动叶落,带起几分萧瑟。
陆卫消化完这番关於內景与灵窍的隱秘,心头震撼久久未平。
他收回凝视掌心的目光,望向李玄鱼,眼神中透著几分探究。
“道长。”陆卫声音低沉,“不知这灵窍之上,又是何等光景?”
李玄鱼闻言,缓缓放下手中把玩的木剑。
她转过身,神色变得极为庄重。
“灵窍之上……”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轻若蚊吶,却如惊雷般在陆卫耳边炸响。
“名为,玉京。”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李玄鱼低吟道,声音中带著一丝飘渺。
“若说灵窍境是在体內铸造一方內景天地,那么玉京境,便是要在这方天地中,迎以此间的主人。”
她看向陆卫,解释道。
“修者需以大毅力、大智慧,轰开眉心祖窍,也就是所谓的天门。”
“天门开,玉京现,阳神出!”
“届时,神魂不再是虚无縹緲之念,而是凝练如实体的阳神,可脱离肉身这具臭皮囊的束缚,神游太虚,瞬息千里,朝游北海暮苍梧。”
陆卫听得心潮澎湃,这已非凡俗武道,而是真正的陆地神仙手段。
李玄鱼继续描述著玉京境大能的种种手段。
“有大能者,袖袍一挥,【袖里乾坤】自成一界,可装纳山川河流,乃至百万活人。”
“有大能者,阳神显化,【法天象地】,身化百丈巨人,举手投足间引发天灾地变,搬山填海只在反掌之间。”
“更有甚者,参悟生死枯荣法则,【一念花开】,君临天下,一念之间,百花齐放,剥夺万物生机。”
说到此处,李玄鱼眼中光芒渐渐黯淡,嘆了口气。
“只可惜,如今乃是末法之世,天地间灵机枯竭,如同一潭死水。”
“玉京境大能几近绝跡,多隱世不出,或已去往那未知的天外天,寻找那一线生机。”
她目光悠远,似乎穿透了时空。
“贫道师门终南山,数百年前曾有一位玉京老祖,一剑压得天下妖魔不敢抬头,那是何等的风采……”
“只可惜,如今也只剩传说了。”
“自那位老祖之后,终南山上再无一人能叩开天门,就连贫道师尊她老人家,闭关一甲子,也不过是止步於灵窍圆满,她老人家常嘆,这天地,像是个漏了底的瓮,再也存不住气了。”
陆卫沉吟片刻,目光收回,落在那把木剑之上,忽而问道:“道长,我曾於津门图书馆翻阅古籍,书中提及西方异域,他们不修內炁,反而依赖魔药突变肉身,吟诵古怪法咒借取外力,这等法门,与我神州之道,究竟有何高下之分?”
李玄鱼闻言,神色微动,似是有些意外陆卫竟对西方法门也有涉猎。
她思索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言语,生怕说错,误导了陆卫。
三分钟后才缓缓开口:“陆大人所言不差,西方之法,確实另闢蹊径。”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石桌上,指尖凝出一滴露珠。
“若说我神州之道,是求诸己,如这滴水,通过不断净化提纯,最终匯入江海,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
我们讲究的是顺应天道,锤炼己身,以凡胎证仙体,是一步一个脚印。”
隨后,她指尖轻弹,那滴露珠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水雾。
“而西洋人之法,则是求诸外。他们所谓的魔药突变,实则是將强大的妖魔血脉、炼金药剂强行注入体內,以极其残酷的方式改造肉身,这是一种充满风险的异化。
至於法咒,更多是与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签订契约,借取力量,如同与虎谋皮。”
李玄鱼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看似南辕北辙,一者温养,一者暴烈。一者顺天,一者逆天。但若修至极处,实则殊途同归。”
“哦?”陆卫挑眉,“愿闻其详。”
“无论是神州的玉京,还是西方的传奇,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打破肉体凡胎的桎梏,触碰那不可捉摸的规则之力。”李玄鱼解释道。
“我们修阳神,是为了超脱。他们修血脉,修灵魂,亦是为了在规则中占据一席之地。只是手段不同,代价不同罢了。”
她看向陆卫,意味深长道:“神州之法,胜在根基稳固,后劲绵长,虽前期进境缓慢,但越往后路越宽。
西方之法,胜在速成霸道,前期战力惊人,但往往伴隨著精神的扭曲和肉体的崩溃,越往后,路越窄,甚至可能沦为力量的奴隶。”
“不过……”李玄鱼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在这末法时代,无论是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陆大人若有机会,倒也不妨借鑑一二,或许能触类旁通,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来,也未尝不可呢。”
听闻此言,陆卫先是一愣,隨后笑笑道:“道长太看得起陆某了,陆某不过俗世间一小人物而已,还做不到此通天壮举。”
李玄鱼只是摩挲著手中的木剑,笑笑並未言语。
閒谈將尽,天色已晚。
李玄鱼收起心中感慨,从宽大的道袍袖口中,取出一只被符纸层层包裹,贴满封印的古旧木盒。
木盒不大,却透著一股炽烤灼热气息。
她將木盒轻轻推至陆卫面前石桌上,郑重道:“陆大人,此番,大恩不言谢。”
“这,便是贫道的谢礼,感谢陆大人救下贫道性命,並剷除青龙帮冷库这一魔窟,为那些无辜冤魂討回公道。”
陆卫並未直接伸手去接,而是开启天心通明。
视野之中,那看似普通的木盒缝隙间,竟透出极其刺目的赤金色光芒。
那光芒灼热如火,仿佛里面关著一颗微缩的太阳。
“这东西……”
陆卫眉头微皱,伸手將木盒推了回去。
“道长,此物太过贵重,陆某受之有愧。”
他虽不知里面具体为何物,但光凭这气息,便知绝非凡品。
救人不过是顺手之事,若是再拿这等重宝,他陆卫心中难安。
李玄鱼却摇了摇头,並未收回,反而再次將木盒推向陆卫,態度坚决。
“陆大人且慢推辞。”
她解释道:“此物名为【大日金精】。”
“乃是我师父当年游歷极西之地,於一座喷发的活火山口边缘偶然所得,是地火常年吞噬日光精华,歷经千年凝聚而成的天地奇物。”
“此物至刚至阳,极为霸道。”
李玄鱼坦言:“贫道所修功法乃是终南山《上善若水诀》,性属阴柔,讲究润物细无声。”
“这大日金精对贫道而言,如同剧毒砒霜,若强行炼化,只会阴阳相衝,焚毁经脉,甚至走火入魔。”
她看著陆卫,眼神清澈而真诚。
“但对於身怀纯阳之炁,且欲往龙虎山铸造纯阳內景的陆大人来说,这却是可遇不可求的筑基神物。”
“若陆大人能炼化此【大日金精】,不仅玉肤境的修炼速度將一日千里,更能在未来的內景铸造中,作为定海神针,妙用无穷。”
“宝物赠英雄,放在贫道这里也是蒙尘,不如赠予陆大人,或许日后还能助陆大人更上一层楼,荡平这世间妖魔。”
陆卫看著李玄鱼那清澈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再矫情推辞。
“既如此,陆某便厚顏收下了。”
他伸手接过木盒,入手沉重温热,仿佛握著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那股蓬勃的热力透过指尖,直达心底。
“多谢。”
陆卫沉声说道,將这份人情深深记在心中。
隨后,两人又交流了片刻关於炼化此物的注意事项,李玄鱼將师门中关於炼化阳刚之物的心得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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