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別苑静室。
陆卫將房门反锁,仔细检查了窗户后,这才盘膝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只古旧木盒,摆在面前。
指尖轻触那层层封印的符纸,其上硃砂勾勒的云篆咒印流转著淡淡的青光,如水波般荡漾。
方才李玄鱼说过,这乃是终南山的太上封灵印。
寻常人若是不通法门强行开启,瞬间便会被符中暗藏的阴柔水劲反噬,冻毙经脉。
但好在,方才李玄鱼就已经替他揭开了部分灵印。
“嗬!”
陆卫低喝一声,指尖纯阳之炁一吐,如热刀切入黄油,残存的灵印如同摆设,轻轻掉落在地。
陆卫伸手捡起地上那枚已经残破的灵印,触手微凉,似有水汽氤氳。
这太上封灵印上篆刻李玄鱼亲笔所书的八字真言。
“上善若水,泽被万物”。
只不过如今,这枚曾经灵光湛湛的法印,已灵性尽失。
“嗡!”
木盒开启的瞬间,一道低沉的嗡鸣声在静室中炸响。
紧接著,一团拳头大小,赤金如火的光团出现在陆卫眼前。
剎那间,静室內的温度骤升,空气都因高温而变得扭曲模糊。
那光团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炽热与威压。
陆卫只觉麵皮被烤得生疼,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好霸道的大日金精!”
他眼中精光爆射,不敢有丝毫怠慢。
若是任由这东西在此处释放热量,不出片刻,这座別苑怕是就要化为灰烬。
陆卫双手结印,纯阳化玉诀轰然运转。
他猛地张口,对著那团赤金光团一吸。
“呼!”
如长鯨吸水,那团狂暴的大日金精竟化作一道赤金流光,顺著他的口鼻,钻入体內,直坠丹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陆卫体內炸开。
恐怖的热浪瞬间席捲全身经脉,五臟六腑都仿佛被点燃。
“啊!”
即便是陆卫,此刻也不禁闷哼了一声。
他面色瞬间涨红如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仿佛即將破碎的瓷器,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金光从毛孔中透出。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比当初突破玉肤境时还要猛烈数倍,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烈火反覆煅烧。
丹田內,那十枚原本银色的炁汞,此刻被大日金精的金火包裹,开始疯狂旋转。
“嗤!嗤!嗤!”
隨著金火反覆煅烧,那十枚银白炁汞並非简单缩小,而是愈发凝练深沉。
凡俗银光渐退,赤金真色始生。
每一滴炁汞都在颤鸣,內里似有金乌蜷缩。
丹田气海不再翻涌,反倒静如止水,化作一方金色海洋。
恍惚间,一轮大日,正从那海洋深处,缓缓抬升。
直至破晓时分,陆卫缓缓睁开双眼。
“唰!”
两道金光如实质般从他眸中射出。
他体表的红潮早已退去,肌肤恢復了如玉般的温润。
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肌肤之下,似有金河流淌,隱隱透出一股煌煌天威。
盪魔天书无声翻动。
【境界:玉肤境二层】
……
一夜之间,不仅彻底炼化了大日金精,更是藉此一举突破,踏入玉肤境二层!
体內的纯阳之炁,更是带上了一丝大日的煌煌之威,对阴邪之物的克制力暴增数倍。
陆卫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仿佛能焚山煮海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还不错。”
想到昨夜那如置身炼狱般的煎熬,血肉反覆崩解的剧痛,陆卫此刻仍觉背脊发凉,心有余悸。
好在,熬过来了。
这世间诸般造化,向来都是险中求,若无那向死而生的狠劲,又怎配享这脱胎换骨?
“距离那灵窍境便又近了一步。”
心念昨日李玄鱼所说的灵窍诸般神通,陆卫就是一阵心痒难耐。
“呼。”
他长舒一口气,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一抹赤金色的光晕流转不定,似有火焰跳动,却又不伤肌肤分毫。
……
青龙帮总舵。
此刻的陈霸先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他跪伏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浑身颤抖如筛糠。
而他那张原本凶恶的脸庞上,此时更是惨不忍睹。
那道被冰火法弹轰出的伤口依旧未能癒合,甚至开始腐烂流脓,伤口边缘长出了肉芽,隨著他的颤抖而蠕动,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陈霸先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小的……小的只是一时大意,没想到那姓陆的小子竟然如此诡计多端……”
在他面前,海公公慵懒地坐在一张铺著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把玩著两颗殷红如血的核桃,核桃在指间转动,发出咔咔的脆响。
海公公眼皮微抬,瞥了一眼如丧家之犬般的陈霸先,发出一声尖细的冷哼。
“大意?”
他声音阴柔,却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哼,若非咱家在老祖宗面前替你美言,你这颗脑袋,早就成了老祖宗炼丹炉里的药渣了。”
“你以为老祖宗的血丹是那么好炼的吗?”
陈霸先闻言,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感激涕零地磕头如捣蒜。
“多谢公公再生之德!多谢公公!小的这条狗命以后就是公公的!”
海公公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柔劲將陈霸先托起。
“行了,起来吧,咱家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批血食虽然毁了,但老祖宗那边暂时还能压得住。”
“不过……”
海公公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咱家听说,小杨庄那个女孩不仅没死,反而还被人救走了?”
陈霸先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是!小的也是后来才查到的。”
“把她找到,带回来。”
海公公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到时若能献给老祖宗,你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这便是你將功补罪的机会,可別再搞砸了。”
陈霸先连连应是,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津门这么大,人海茫茫,那女孩又不知躲到了哪里,想要找到一个小姑娘,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看著海公公那阴沉的脸色,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硬著头皮接下这烫手的差事。
……
清晨,別苑后院。
晨雾未散,空气中带著一丝泥土的清新。
李玄鱼早早便在凉亭內,指导著念儿练剑。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和谐。
“吱呀。”
静室的房门被推开。
陆卫换了一身宽鬆的练功服,缓步走出。
他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李玄鱼似有所感,手中木剑一顿,猛地回头。
视线落在陆卫身上的瞬间,她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瞬间瞪大,瞳孔微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在她的感知中,此刻的陆卫仿佛脱胎换骨。
如果说昨天的陆卫是一块温润的美玉,內敛而含蓄。
那么今天的他,就像是一轮初升的骄阳。
虽然光芒內敛,没有丝毫外泄,但那股子至刚至阳,煌煌不可直视的气息,即便隔著十几步远,也让她这个修道之人敏锐地感知到了。
“这……怎么可能?”
李玄鱼喃喃自语,手中的木剑差点滑落。
一夜之间。
不仅彻底炼化了大日金精,更藉此突破境界,更上一层楼!
这等恐怖的天赋与根基,即便是在终南山上,那些惊才绝艷的真传弟子中,也属凤毛麟角!
“此子……若是生在道门,必是一代天骄!”
她在心中暗暗惊嘆,看向陆卫的眼神,已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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