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王离喉结滚动,呼吸明显一滯。
亚歷山大·云手一抖,竹籤脱手,“哐当”一声掉进炭火堆,滚了一身黑灰,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指尖冰凉发麻,仿佛已被判了死刑。
一个多月前她就清楚,自己迟早要死——只是贏璟初一行人事务缠身,迟迟没腾出手来清算罢了。
:我靠!差点忘了这茬!九哥快上啊!干掉她起码多活几十年!
:罗马可是当年第一强国,奖励能差?跪谢九公子!
:当奴隶虽丟点面子,好歹留条命啊……
:我……好像已经幻想起戴镣銬的日子了
夏国网友笑得合不拢嘴。
意面国网友先是一阵苦涩,转念一想,也慢慢鬆了口气。
被別国灭,活命机率五五开;被大秦灭,却是十成十保命——这笔帐,谁都算得清。
至於贏璟初取消他们参赛资格这事?早被拋到脑后,谁还愿自找不痛快。
唯独其余各国观眾,心一点点沉下去,凉透了。
大秦刚吞下日耳曼,实力已跃居第二,仅次於人口庞大的孔雀王朝;若再拿下罗马,天下再无势力能与之抗衡。
“等回了罗马再动手也不迟。”贏璟初抬眼一笑,唇边弧度意味深长,“再说——这般美人,杀了,岂不可惜?”
这半个月海上漂泊,亚歷山大·云已为他刷出近百点自由属性。
而这,正是他精心布下的局!
假装沉溺美色、拒收系统奖励,引得后世人骂他昏聵无道。
千辛万苦从日耳曼救她出来,转身就杀?太亏。
退一步说,还要在海上晃荡一个月,她少说还能再送一二百点属性——这玩意儿,可比寿命金贵多了。
回罗马再处置,刚刚好。
灭日耳曼得了五十年寿命,加上此前攒下的百年,大秦已有百五十年寿元,足够政哥稳坐龙椅,毫无后顾之忧。
话音落下,贏璟初眼底倏然掠过一道锐光。
果然,方才那一瞬,系统当场到帐二十点自由属性。
常人眼里,斩草除根拿奖励天经地义;他偏因美色迟疑,便是彻头彻尾的昏君!
“陛下……”
王离与章九对视一眼,皆是一怔,一时竟不知该点头附和,还是摇头嘆气。
要是搁在剷平日耳曼之前,大伙儿真得琢磨琢磨——贏璟初是不是被美色冲昏了头。可这一仗打完,谁都心里有数:陛下压根儿不是那种被脂粉气绊住脚的人。
真若贪恋女色,早把西亚和白雪收进后宫了,哪还会冷眼旁观,任她们自生自灭?
王离眉峰一蹙,却更想不通:陛下为何非留著亚歷山大·云不可?
她不过是个活体探子,一枚会喘气的监视器罢了。人一死,大不了再翻几座山、跨几条河,去別国揪个新穿越者回来。亚歷山大·云?纯属拖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別说旁人,连她自己都愣住了,瞳孔骤然放大,像被钉在原地。
她早已把生还念头掐灭,连梦里都不敢梦见自己还能站著说话——更別说被贏璟初亲手留下性命。
“九公子,咱能別闹了吗?您分明是位仁厚明主,偏要装出一副好色昏聵的样子?”
“求您行行好!罗马可是西陲巨擘,拿下它,天降豪赏堆成山!分我一点,就一点!”
“嬴老六,你不为自己打算,也得替始皇帝、替大秦千千万万百姓想想啊!寿元馈赠近在眼前,您怎能袖手旁观?”
“就算您不稀罕长生,那些等著续命的老弱妇孺呢?他们不想活?”
“脑子进水了吧?能不能別光顾著自己舒坦,把天下人都当摆设?”
起初,夏国网友还能稳住情绪,刷几句调侃;可时间一拉长,弹幕就跟决了堤似的,夹枪带棒、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为什么不杀我?”亚歷山大·云声音发虚,眼底浮起一层雾蒙蒙的茫然。
在她眼里,自己唯一的用处,就是当一双千里眼、一对顺风耳——
亚歷山大·监控器·云。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没被榨乾的价值。
“朕怎么布局,自有朕的盘算,何须向谁交代?真不服气——来咬我啊。”
贏璟初虽看不见直播间里翻腾的弹幕,但凭他那副七窍玲瓏心,早把眾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唇角微掀,冷笑轻飘飘掠过,语气懒散得像在逗猫。
这正是他与始皇帝最根本的分野,也是始皇帝迟迟难定储君的癥结所在。
始皇帝被冠以“暴君”之名,骨子里却始终牵掛著黎庶冷暖,大事小情总要掂量百姓担不担得起;可早在多年前,他就看透了——贏璟初冷得像块玄铁,不因流言动摇半分,不为道德枷锁所缚,想用“仁义”二字捆住他?门儿都没有。
这既是幸事,亦是隱忧。
一旦贏璟初登临九五,普天之下,再无人能掣肘於他。
若他步步为营,大秦必將腾跃而起,远超今日气象;可万一失策一步?整座江山,怕是要崩塌成齏粉。
直播画面一时静得落针可闻。眾人张著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竟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不过——
他们並不知道,贏璟初压根儿懒得解释。
他留著亚歷山大·云,不只是图那点属性点。
迦太基、金字塔国、马其顿……这些蛰伏的庞然大物,早被日耳曼覆灭激起一身寒毛。若再挥师直取罗马,安息、孔雀王朝,乃至周边诸邦,极可能立刻拋下旧怨,攥成一只铁拳砸向大秦。
两线开战?大秦危矣。
所以,无论从权谋、时机,还是战局推演来看,留著这个“活眼”,都是眼下最稳妥的棋。
更何况,抓个穿越者哪有那么容易?新饵没钓上来之前,这条旧线,还得牢牢攥在手里。
王离与章九虽摸不清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只轻轻頷首,眼神篤定。
陛下既已落子,必有比系统奖励更沉、更重的考量——无需多问,更不必质疑。
贏璟初缓缓合上双眼,不再理会周遭纷扰,心神沉入己身,细细审视起这具血肉之躯。
议事厅內。
王老目光如梭,在贏璟初身上来回逡巡,末了捻须低笑,眸中泛起一丝洞悉的微光。
比起寻常人的短视与盲从,他见识更广、看得更深——自然明白,这位九公子绝非无的放矢。只是具体筹谋为何,他也只窥见一角,道不明全貌。但他信得过此人,这就够了。
“九公子显然不是耽溺美色之辈。可亚歷山大·云身上,究竟还藏著什么未被撬开的暗门?”金老眉头拧成疙瘩,脸上写满困惑。
他和王老一样,只觉此事另有深意,却参不透其中机窍。不过,信他,比猜他更省力,也更可靠——他们的格局,本就不在市井喧譁之间。
王老提起铜壶与竹铲,踱步至院角小圃,俯身照料那一畦灵米。
嫩芽已破土抽茎,穗尖隱约泛青,再有两个月光景,头茬灵米便可收割入仓。
孔雀王朝。
“怪了,怎不见系统提示『罗马覆灭』?莫非又被那小子溜了?这怎么可能!”
阿育王端坐龙椅,指尖无意识叩著扶手,眉心微蹙,神色怔忪。
印土国穿越者被擒,周边几个“同行”也被他亲手清剿殆尽——如今的孔雀王朝,等於瞎了眼、聋了耳,只剩系统那几声冰冷提示,勉强拼凑些零碎消息。
“那小子一个月內横跨万里直扑日耳曼,隨行兵马必然精而少。迦太基他们又不傻,早该派死士截杀,断掉秦始皇的臂膀。”
“不管贏璟初死活,还是別国动手,亚歷山大·云都活不过三天——罗马註定灰飞烟灭。可偏偏……没动静。真邪门。”
阿育王越想越焦,额角沁出细汗,恨不得立刻掳个穿越者来,亲口问个清楚。
“国相大人,咱们派出的使节,全被邻近小国拒之门外。对方寧死也不肯再跟咱们沾半点关係。”
光头將军大步上前,两手一摊,满脸无奈。
上次那档子事之后,几乎没人愿再和孔雀王朝扯上瓜葛。
大秦霸道是霸道,可讲规矩、守底线;孔雀王朝?那是真不要脸——坑蒙拐骗,样样精通。
如今的孔雀王朝,已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若非底子厚、拳头硬,怕是早被几股势力联手撕碎,连渣都不剩。
“本王不过稍作布局,他们便溃不成军——一群酒囊饭袋,也配放狠话?”阿育王嗤笑一声,嘴角斜扯,眼神如刀锋般凛冽。
话音未落,他眉峰骤然一压,声音陡然沉下:
“嬴冰被劫走的事,你打算怎么交代?”
尾音刚散,他眼底寒光迸射,杀机翻涌,似有黑云压城。
救回佛骨,或生擒嬴冰——任选其一,都算得上体面收场。可现实偏是两头落空,全盘崩塌!
每每念及,胸中怒火便如岩浆冲喉,几欲喷薄而出。
几十万雄兵,竟拦不住区区数千人?这不是战败,是当眾掌摑!
他甚至不敢细想,史书落笔时,后人会如何讥讽这耻辱一役。
“国相大人……臣实不愿如此啊!”光头將军膝盖一软,“咚”地砸在地上,额角冷汗直淌,“那大秦二公主太骇人了!麾下两万狼骑横衝直撞,所过之处,阵列如纸糊!”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