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杀鸡儆猴
几乎是同一时间,类似寿春、卢奴的场景,在济南、淄川、赵、代等所有诸侯国同步上演。
诸侯王们手握詔书,无不是咬牙切齿,暗地里將刘彻与献策的陈歷咒骂了千百遍,可明面上面对朝廷使者却连半分怨懟都不敢显露。
有七国之乱的前车之鑑,当年声势浩大、联军数十万的诸侯联盟,最终尚且落得个兵败身死、
族灭国除的下场,如今经过数轮削弱,早已不復当年实力的当代诸侯王,又凭什么反抗?
陈凛仍在朝中坐镇,其正值壮年势不可当,谁人敢去触这位战神的逆鳞?
几代贤君接力,陈氏三代辅国之下,朝廷的兵马、粮草、军械,较之当年更是强盛数倍。
再者推恩令已詔告天下,上至官吏下至百姓,人尽皆知这是陛下惠及宗亲的仁政。
但凡有诸侯王敢生出异心,怕是不用等中央军兵临城下,第一天举旗造反,第二天就会被盼著分地封侯的庶子们捆成粽子,亲自押送往长安请功。
诸侯王们只能受詔,打碎门牙往肚子里吞。
对於这种结果,陈歷也早有预料。
他还是未放鬆警惕,反而再次上奏刘彻,请旨调遣边军一部驻扎滎阳,关中精锐分驻函谷关、
武关等要隘,各地郡兵也加强戒备,隱隱形成对诸侯封地的震慑之势。
刘彻听闻陈歷调兵的请求,不由得面露疑惑,“恩师,如今诸侯王回折中儘是感恩戴德之词各国也无半分异动,你这般调兵遣將,未免多此一举了吧?如若引起误会,恐徒生刀兵啊。”
陈歷语气沉稳而有力,“陛下,臣所虑者,非当下之异动,乃长治之根基。如今陛下虽以推恩令瓦解诸侯之疆土,这江山却仍有隱忧啊。”
刘彻惊疑,“忧患在何处?”
陈歷道:“陛下可知,如今我大汉疆域之內,流通的货幣竟多达数十种?上林三官铸的半两钱、各郡国自製的地方钱、关东诸侯私铸的劣幣,甚至豪强世家偷铸的铅铁小钱,民间隨处可见。”
“这些钱幣形制各异、轻重不一,成色不同。兑换比例又天差地別,商贾往来贸易,百姓日常用度苦不堪言。”
“且铸幣利润丰厚,诸侯王、世家、富商、豪强、地方游侠皆要分一杯羹,如此盘剥下去,轻贱的是谁?”
刘彻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明悟,缓缓吐出一字:“农。”
陈歷点头,“正是,统一铸幣,废诸国劣钱,行五銖之法,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自己所言並非夸大,歷史上的五铁钱形制规整、成色稳定、价值公允,不仅成为大汉的通用货幣。
更贯穿两汉,沿用至隋末唐初,流通时间长达700余年,成为中国古代货幣史上的长寿钱。
对於如今的大汉来说,想要发展,光是军事和农业的强大,是远远不够的。
“陈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陈歷想到自己的叔父,陈勤。
治水兴农,疏通河道、推广良法,让百姓仓廩充实,让大汉彻底告別了常年饥荒的困境。
这在封建时代,已然是足以称道的太平盛世。
而自己要做的,是在太平世稳定基础上,为大汉立下適配当世、福泽千秋的制度。
就像此刻推动的统一货幣,便是关键一步。
让中央政府牢牢掌控铸幣权与金融命脉,让规范的五铁钱在天下顺畅流通,激活初步的商品贸易,盘活地方经济。
唯有如此,日后朝廷北征匈奴、西通西域,才有源源不断的財力支撑,不至於重蹈歷史上武帝穷兵武、民不聊生的覆辙。
“恩师。”
刘彻抬眸看向陈歷,“统一铸幣就等於断诸侯的財路,他们————会反吗?”
“变法,是会流血的。”
陈歷脑中过了一遍如今还剩下的诸侯王刺头,心中沉吟,“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之流,大概率会起兵反抗。”
但这些人早已是强弩之末,翻不起什么大浪。
更何况,借他们的人头杀鸡做猴,正是彻底震慑宗室、巩固中央权威的绝佳机会。
公元前133年,朝廷下詔令。
废除天下所有流通货幣,即日起,全国统一使用朝廷铸造的五铁钱,私铸劣钱者,以谋逆论处这道詔令来得猝不及防。
诸侯王们还未从推恩令拆分封地的剧痛中缓过神,便又被这记重拳砸得晕头转向。
寿春,淮南王宫。
“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安猛地將手中的詔书拍在案上,脸色铁青如铁,“天子与陈氏,这是铁了心要把我等诸侯王往绝路上逼啊!”
这位钻研了一辈子黄老之学、同时暗中筹备了半辈子造反事宜的诸侯王,终於彻底坐不住了。
他坐拥东南境內最大的铜矿,正是靠著铸幣权积累了海量財富,才有余力招揽门客、囤积粮草。
若是连这铜矿都被朝廷收回,淮南国將会无立身之本,后世子孙也要沦为一穷二白的庶人!
而且谁知道陈氏接下来还会拋出多少手段,一步步將他们这些宗室剥削殆尽?
刘安当机立断,秘密联络衡山王刘赐,约定同时举兵。
他亲自挥毫写下檄文,詔告天下:“陈氏把持朝政,权倾朝野,挟持天子,蒙蔽圣听,屠戮宗室,祸乱天下!我等刘氏宗亲,今举义兵,清君侧,诛佞臣,以安宗庙!”
檄文发出一天后,刘安身著戎装,立於王宫城头,满心期待各地诸侯响应的消息。
可左等右等,天下诸侯竟无一人起兵附和,就连事先约定共同举兵的衡山王刘赐,也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刘安惊疑不定、焦躁万分之际,一道噩耗如晴天霹雳般传来。
“大王!大事不好了!诸位公子————已献城降汉!寿春城门,已被汉军打开!陈凛亲率铁骑,已然杀入城来了!”
“什么?!”
刘安大惊失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推恩令之下,庶子们本就盼著分走封地。
与其跟著老爹造反失败、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不如直接卖了老爹,向朝廷邀功请赏,既能保全性命,还能稳稳拿到封地爵位。
这笔买卖,对他们来说太划算不过了!
“天命已去,天命已去啊!”
刘安惨笑数声,知道大势已不可逆转,急忙抱起自己的丹炉,带著少数亲信,仓皇而逃。
八公山巔,汉军铁骑四面合围,陈凛手持大戟,寒光闪过,淮南王魂断八公山。
叛乱平定后,朝廷下旨,將淮南国直接拆分为九江、庐江、衡山三郡,原属淮南国的所有铜矿,尽数收归大汉中央直属。
消息传遍天下,诸侯王们无不震怖。
淮南王刘安刚一起兵,便被瞬间扑杀,而致其败亡的,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推恩令这招,当真是釜底抽薪,狠毒到了极致!
“陈氏————还是如此恐怖啊————”
诸侯王们私下里不寒而慄。
时隔多年,他们熬死了陈还、陈勤两位大汉柱石,本以为陈氏会逐渐衰落,却没想到陈氏第三代,竟出了陈歷、陈凛这样一文一武、珠联璧合的狠角色。
陈歷文定天下,陈凛杀伐四海。
更有当今天子刘彻,完全信赖陈氏,君臣无猜难以间隙。
诸侯王自知不可敌,不敢有抗拒之心,纷纷主动上表,將境內所有矿场尽数交出。
交出矿场,便意味著朝廷可以名正言顺地派遣官吏、驻军进驻诸侯封地。
至此,中央对各地诸侯的掌控,已是牢不可破,深入骨髓。
解决了诸侯王这一心腹大患,剩下的便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与地方豪强。
长安城內,贵胄功勋皆心存侥倖。
陈歷出身会稽陈氏,其宗族掌控五县之地,坐拥两座铜矿,势力庞大无比。
陈氏再狠,总不至於先对世家动手吧?
就算陈歷自己愿意將这些祖业交出去,他一个人又岂能让整个陈氏宗族都俯首听命,乖乖交出世代经营的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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