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本性
一局上半,零出局,两好球领先。
原田蹲守在本垒后,將场上局势静静收到眼底,打者对外角直球无感,第二颗指叉球空挥。
虽然不知道青道临时变阵是什么自的,但成宫目前状態不错,不急著决胜负,可以再来颗变化球扩宽球路。
右手比了个“0k”手势,原田双手压低后,手套紧紧贴在了林谦远膝盖位置,目光依旧沉稳坚定。
投手丘上,成宫鸣见到暗號微微一愣,片刻后摇摇头,竟是拒绝了他的配球:“太早了,还远远不到时候。”
隨后成宫鸣轻拍了下左手,仰著下巴示意:“不用亮出那招,只靠这个就能解决他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再怎么失败,或再怎么成功,本性也都是改变不了的。
同为投手,成宫鸣確信:喜欢塞对手內角的人,绝对也忍受不了自己被塞內角。
原田因为成宫摇头感到鬱闷,但投手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他无奈將手套往上移,还不忘提示道:“对方是投手,儘量別砸到人了!”
成宫鸣微微点头,他双手举高,上半身自然扭转,顺畅地把球从指尖甩向本垒。
“咻“”
好球,內角,高位。
看著眼前来球,林谦远汗毛根根竖起,心里不断发出警报,在他视角,这球像是要朝脸上砸来般,越来越大。
可对手是成宫鸣,这是成宫的球。
林谦远的右脚像在地上生了根,他踏出左脚,双手下劈,將棒球朝前砍了出去。
打击姿势太过彆扭,力气完全没能传到球棒上,林谦远小跑几步,就听见了主审的宣判。
“foul,界外!”
意料之中,林谦远回身捡起球棒,刚才挥棒动作很不舒服,他甩了甩手才站回打席。
直球,指叉球,直球。
看来落合教练的计划泡汤了,除去第一颗直球偏低外,其他两球都落到了该去的位置,成宫这哪有开局不稳的意思?
“play ball!“
刻意没有留给林谦远喘息的时机,投捕稍一交流,第四球很快就到,又是压在內角进垒。
成宫不再攻击高位,反倒是朝著他的膝盖打来,偏低、朝下,大概率是颗坏球。
可两好球落后,林谦远就不是束手就擒的性子,他略微看清成宫球路,再次踏步挥出了球棒。
“鏗!”
球棒刚一和来球接触,便传来阵阵颤抖,林谦远咬牙顶住球威,把球往上捞去。
林谦远顺势扔下球棒,衝刺两步就慢慢停住了脚步。
抬眼望去,只见这球向右外野高飞而去,转眼就飞过了外野手头顶,竟是向著场外衝去。
五万人的注视下,解说拍案而起,拖长了尾调,激情大喊道:“home——”
没等整句喊完,这球便已砸在了界杆外侧,瞬间就被观眾瓜分完毕,解说又顺势叫喊道:“豪打!”
林谦远不爽地摇摇头,接过主审递来的球棒回到打席,成宫鸣的脸色也瞬间黑了两个八度。
林谦远错身,挡著主审视线,朝成宫轻轻摆动了棒头,挑衅道:“还敢来这球吗?”
首打席被轰的滋味显然不好受,成宫当即拧著眉扫视过来,只一眼,就立刻向捕手看去。
摇头,摇头,还是摇头。
投捕暗號久久不能確定,林谦远眼看成宫鸣就要炸毛,本垒后方却忽然传来声音:“抱歉,麻烦暂停一下。”
原田平静地起身,他默默瞥了林谦远一眼,便摘下护盔,朝著投手丘快步走去。
“你投得很不错,只是运气罢了。”
“反正没有被打出去,想想接下来怎么做吧。”
这些漂亮话原田都没有说,他没有试图安抚投手,而是直白地讲解著当下局势:“他已经看透你的球路了。”
“没有,怎么可能!”
成宫鸣咬著牙满脸不爽,当即就要反驳,可原田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沉声继续说道:“这位打者的出局大多是高飞,吃三振数很少,说明他的动態视力很好,不是那种一般的打者。”
“我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差一点被打出去不是事实吗?是事实就得接受,记住没有人能永远不被打出去。”
成宫鸣闷声不吭,浑身上下写著抗拒,可原田態度比他还强硬,用著无所谓的语调说道。
“成宫,好话我已经说过了,如果你想玩过家家的话,隨便,下场儘管去玩。”
两人互不相让,直到主审提示即將开球,成宫才终於退了一步,闷闷地说著:“我明白了。”
原田仔细戴好了护盔,小跑著下了投手丘,只留下一句:“你可以选择摇头,但必须是仔细想过以后的摇头。”
投捕只此一次交谈,等原田重新回到本垒后蹲好,林谦远就发现了成宫状態的改变。
他不再是扬著头,身上也没有那副睥睨天下的中二味,眼神像是在宰鸡一般,透著股活人微死的机械感。
林谦远侧身看向本垒拖延时间,心里暗道一声糟糕,恐怕这记界外本垒打把这金毛状態给轰出来了。
“好好看球。”
片冈监督仍然只有这点追求,除了看球外没有別的指令,林谦远摸了摸帽檐,在主审提示中重新站定。
“play ball!“
主审开球声依旧准时,成宫鸣也依旧是压著哨声出球,几乎不留给他反应时间。
抬手,振臂,高挥,成宫鸣每个细胞似乎都写著全力投球四字,剎那间,白球离弦而出,朝著本垒疾驰而来。
投手的神態,出球姿势无一不在说著:这是颗直球,这是颗快到不能更快的快速球。
快出棒吧!
林谦远被他这动作蛊惑,险些就要探手挥棒,可眼前棒球红白二色分明,分明就不是什么直球。
果然,棒球刚过半程便急剧减速,还没进垒便落在了地上,分明是颗还没有磨合完毕的变速球。
“ball,坏球!”
主审宣判声中,原田將球拋回投手丘,心下嘆息,成宫心情还没有转换过来,这球要得还是太急了。
更糟糕的是,五球过去,成宫耗费了太多球数,现在似乎进入了打者的节奏。
不能再和他拉扯下去了。
看著眼前高挑的身影,原田悄悄挪动双脚,回到最初的外角,又悄悄摆好了手套。
外角低位,只要投手控球够好,这个位置即使被对手捞到,通常也打不深远,充其量就是支一垒安打。
“这位置,还是选择了逃避啊。”
龙崎双手抱胸,语气中似乎还有些担忧:“原田不是很刚的吗,还以为他会继续硬下去啊,怎么就跑了?”
池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內角进攻,外角逃避,也只有你们这些古董才会这么想吧。”
小岛轻笑了声,又说:“前面的內角只是铺垫,他是看出来小林不擅长外角了吧。”
池田不满地哼了哼,东清国得意地翘起嘴角:“那都是夏大会了,那小子趁著不能投球,可没少缠著我练习。”
可东清国很快就“误”了一声,有些诧异地说:“他们这是怎么了,又闹矛盾了?”
投手丘上,成宫鸣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略带恳求地盯著原田:“我不想要这个球路。”
原田打过几次暗號,纷纷被成宫摇头拒绝,他无奈,再次叫了暂停来到投手丘,开口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要想成为全国第一的投手,只有击败全国第一的投手,我不想逃避和林的对决。”
成宫显然就是池田口中的古董,他抬起头,诚恳地说:“请让我和他堂堂正正地决一胜负吧!”
原田心里嘆息一声,可面对后辈这双眼睛,他也狠不下心来,只能转而问道:“你想用什么球路,內角直球?”
“只要是內角就好,不限球种。”
原田点头,回答说:“我会给你机会,在那之前,先把这颗外角投出去,给他留下印象。”
外角低球转眼被扫到三垒界外,原田板著脸挪回內角,双手下压,提醒过各位守备才缓缓打出了暗號。
似乎感受到了场上紧张的氛围,稻实野手们纷纷出声支援道:“只剩一球了,阿鸣,解决他!”
“两好一坏,操作的空间大大的,阿鸣你就放心投吧,还有我们在呢!”
欢呼声,掌声,还有不断唱响的应援声,成宫鸣看过前辈打出的暗號,缓缓在投手板上站定。
在万般声音杂烩里,成宫鸣左手持球,右手下意识轻轻抬起,摸了摸帽檐下的標语日本一。
他深呼吸,刻意不去看眼前这个傢伙,专注地凝视著原田的手套,內角偏低的指叉球。
在前一球的闪避下,这球会更加贴近內角,只要打者稍不留神,就会错过挥棒时机,空挥或是敲出地滚球。
微微点头,成宫鸣没有理由再拒绝捕手配球,他旋转著手中的棒球,改变握法,猛然出手!
“playbali,比赛开始!”
主审开球声稍一喊过,白球便闪现本垒,林谦远持棒抬腿,眼见这球就要朝他腰腹处打去。
竟然还是內角?!
林谦远本以为对手会死磕外角,可没想到成宫鸣竟然这么勇,险些被轰后,还是追著他內角不放。
御幸说错了很多,但至少有一点没错,成宫鸣是真的很会逞强,真的很敢和对手硬拼到底。
內角偏中,这球超级能打!
如果是其他投手,林谦远只当他们失投,可这是成宫鸣,以他的控球,即使开局再不稳,也不会投到这种甜区。
左腿前踏拉近距离,林谦远两眼粘著棒球不放,手里调整著挥棒动作,球棒略微靠下,向著来球强势捞去。
“鏗!”
球与棒交匯,像是和什么巨物迎面撞上,掌心內又是熟悉的触感,林谦远双手紧握球棒,將浑身力量骤然释放开来。
一触即离,林谦远甩开了球棒,抓紧时间闷头朝一垒衝去。
“这球咬得很准,林谦远选手一记豪打,棒球迎风飞起,迅速撕裂了稻实內野屏障!
”
“琉球”带来冲绳那咸腥的海风,在秋日阳光温暖照耀下,成宫鸣茫然地抬起头,追隨著那颗高高飞起的白球。
似乎————是要出去了。
他的背后,原田已经站起身大吼道:“左外野,梵,看仔细,別把这球放过去!”
“稻实外野手迅速反应了过来,迅速在左外野集合,梵选手在退,他还在退!”
梵胜美一路狂奔,还是没能跑过这小小的白球,他眼睁睁看球从自己头顶高高飞过,心里还抱著最后一丝侥倖。
“棒球突破外野手封锁,向界杆位置衝去,这个落点,会落在界外,还是home—”
有著刚刚的前例,解说望著棒球冲向那模稜两可的位置,怎么也不敢喊出那两个字,唯恐再把它喊回来。
这球不是界外就是本垒打,再跑几步也是多余,林谦远慢下了脚步,抬头看著这球的落位。
没有让他等上太久,在四万双目光注视下,白球没有再偏向两侧,而是直直朝瘦高的黄色界杆撞去。
“砰。”
轻轻的一声闷响,撬动了全场万千人的欢呼,如摩西分海般,看台被一分为二,涇渭分明。
稻实阿尔卑斯席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目光,丸山快步走到看台前,大声喊道:“小鸣,比赛才刚刚开始,別放在心上!”
竹內也拢著手,喊著:“就是,也才一分而已,放给他们不算什么!”
一垒侧青道席位上,池田微微嘆了口气,嘀咕著:“误,说好的是我的主场呢,竟然又被这小子装到了。”
小岛嫌弃地看他一眼,龙崎直接上手,拍了他一巴掌,又和全场炸响的铜管乐拍手庆祝。
他们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了浩荡的应援中,在解说激情吶喊下,林谦远右手握拳振臂,缓缓朝著一垒跑去。
“一球入魂,直击標杆!”
“秋季东京都大会准决赛,第一试合开赛不足十分钟,青道林选手首打席开轰,阳春炮!”
“一局上半,在投打对决中,青道率先突破对方守备,先驰得点,1:0暂时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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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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