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 第125章 心魔大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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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心魔大醮
    海浪拍击著海狼三號的钢板。
    水鬼宽立於船头。
    海风灌入他开的粗布衣襟,將他花白稀疏的头髮吹得凌乱不堪。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竟泛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死灰之色,只一个劲盯著那盏突兀出现在海面上的宫灯。
    他手中的三叉鱼枪被握得生紧。
    “海————老爷————”
    水鬼宽声音低沉嘶哑,唯有他自己能听清。
    “我这条————烂命————是你————赏的————”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唯有一股將死之人特有的决绝与癲狂。
    在那盏摇曳的诡异宫灯映照下,十几年前亲弟弟阿勇惨死的一幕再次浮现於眼前。
    一阵若有若无的戏曲锣鼓声,夹杂在风浪中钻入水鬼宽的耳膜。
    那是潮州戏的调子。
    悽厉,哀怨。
    那是催命的符咒!!
    “阿勇,今天————哥就拿它————给你——报仇!”
    一个浪头打来,苦咸的海水呛得他剧烈咳嗽。
    但他毫不在意。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著那虚无的黑暗吼道:“这水里的————脏东西!要么——它死!要么——阿勇——哥来————陪你—!”
    话音未尽,水鬼宽那佝僂的身躯猛然一挺,双腿肌肉紧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前倾姿態,就要翻身跃入那漆黑翻滚的海水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搞什么名堂?!发疯啊你!”
    一声暴躁的怒吼,蛮横地压过了风雨声。
    是大头辉。
    他从马克沁机枪的射击位衝下,三步並作两步,借著甲板晃动的势头,整个人合身撞向水鬼宽。
    “咚!”
    两人重重摔在湿滑的甲板上。
    大头辉顾不上疼痛,一把揪住水鬼宽的衣领,將他死死按在甲板上。
    他眼中的怒火比这风浪更盛。
    他最恨这种场面——
    超出认知、无法用拳头和子弹解决的诡异。
    在他看来,海上的一切问题要么是天灾,要么是人祸,要么是血肉组成的海怪。
    风浪可以扛。
    人可以打。
    海怪可以用马克沁扫成肉酱。
    可眼前这盏鬼灯笼,还有水鬼宽这副状若疯癲的模样,让他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猴子,被一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肆意戏耍。
    这种失控感让他怒火中烧。
    “一盏破灯笼!装神弄鬼!”
    大头辉一把推开水鬼宽,从背后拽下温彻斯特霰弹枪。
    “咔嚓!”
    护木被猛力拉动,动作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美感。
    黄澄澄的子弹被顶入枪膛。
    “我操你妈的!我管你是人是鬼!有胆子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大头辉抬起枪,厚实的枪托狠狠抵住肩窝。
    布满血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准星锁住了那点在黑暗中越来越近的红光。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食指搭上冰冷的扳机,下一秒就要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阿辉,別动手!”
    骆森不知何时已赶到。
    他跨步上前直接用身体撞向大头辉的侧面,大手死死抓住了温彻斯特的枪身並向上抬起。
    “砰!”
    枪口火光喷吐。
    灼热的弹丸擦著海面飞过,在几十米外的黑暗中溅起一朵无意义的水花。
    巨大的后坐力让两人都后退了一步。
    大头辉猛地扭过头,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恶狠狠地瞪著骆森:“森哥!你搞什么?!放开!一盏破灯笼,你怕它个鸟啊?!”
    骆森並未理会他的咆哮,目光依旧看向那盏红灯笼。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船灯下显得异常凝重。
    “阿辉,你冷静点!!”
    骆森低吼:“这东西不对劲!这么大的风浪,那盏灯笼连晃都不晃一下!它可能就是在引我们开枪!”
    红绸、琵琶、宫灯————
    这些东西的组合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那是刻意摆弄出来的戏剧布景。
    “还没弄清楚情况前,不要轻易被激怒!”
    “后果?老子管他妈的什么后果!”
    大头辉鼻孔喷出粗重的气息,但他终究没有强行甩开骆森的手。
    只是將枪口稍稍压低,眼神依旧狠厉。
    陈九源站在一旁,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此刻,他心中思绪万千。
    这大头辉真是典型的狂战士模板,遇事不决先开一枪。
    这要是恐怖片开场,他这种铁头娃绝对活不过前五分钟,不过这鬼东西確实有点门道,物理仇恨拉得挺稳。
    还没等眾人想出个所以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起————起雾了————”陈九源淡淡开口。
    眾人闻言一惊,下意识朝四周望去。
    原本漆黑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升腾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这雾气来得极为诡异,贴著海面蠕动,以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向著海狼三號匯聚而来。
    伴隨雾气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
    那气味混合了尸体腐烂后的巨人观臭气,以及诡异的胭脂水粉香气。
    阿標第一个没忍住。
    他刚才还在掌舵,此刻被这味道猛地一衝,胃里翻江倒海。
    猛地转身扑到船舷上,对著外面漆黑的海面乾呕起来。
    雾气涌来的速度快得惊人。
    前一秒还只是贴著海面的一层薄纱。
    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化作了有若实质的浓厚云团,將海狼三號彻底吞噬。
    视野被急剧压缩,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米。
    突如其来的隔绝感与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呜—呜一””
    驾驶舱里,阿標在乾呕的间隙,疯了一样拉响了汽笛。
    他试图用这嘹亮的声音驱散恐惧。
    “呕”
    然而,那本该传出数里之遥的汽笛声,刚一传出就变得沉闷无力。
    仿佛声音被这浓雾吞噬殆尽。
    紧接著,船身深处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异响。
    “咯楞————咯楞楞————咔·————嘶————”
    那是蒸汽引擎的声音。
    它不再是富有力量的轰鸣,而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下一刻,整个船体猛地一震,澎湃的动力骤然衰减。
    驾驶舱里,阿標惊恐地看著仪錶盘上那根黄铜压力指针,疯狂地向著零点坠去。
    “森哥!九源哥!锅炉压力没了!船————船要熄火了!”
    阿標顾不上虚弱,冲向船舱试图检查管线。
    他拼命拉动阀门,用扳手敲打管道。
    但一切都是徒劳!
    伴隨著锅炉深处发出的悠长悲鸣,蒸汽引擎停止了运转。
    整艘船失去了所有动力,成了这茫茫大海中的一口铁棺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停了。
    雨停了。
    四周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那单调的哗啦——哗啦——声。
    死寂。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声音悄然从浓雾的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呜————呜呜————呜————”
    那是孩子的哭声。
    声音很轻,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
    你凝神去听左边,它却仿佛在右边;
    你猛地回头寻找,它又飘到了你的正前方。
    它在脑海深处游走,撩拨著脆弱的神经。
    立体环绕声效?
    “操你妈的!又给老子来这套!”
    大头辉再次举起温彻斯特,枪口隨著那哭声警惕地在浓雾中移动。
    “在哪里!有种给老子滚出来!”
    骆森默默拔出了腰间的韦伯利左轮手枪,和大头辉背靠背形成防御姿態。
    只有陈九源没有动。
    他双眼微眯,眉头紧锁。
    在哭声响起的那一刻,他胸口衣襟內,那枚出发前画好的清心符便猛地传来一阵灼热。
    这股热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本该被哭声引动的烦躁情绪为之一清。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的青铜镜泛著红光,其上古篆疯狂刷新流转:
    【检测到高强度音煞类精神攻击,正在解析其结构————】
    【解析完成:此为心魔幻音,通过特定频率的怨气震动,直接作用於生灵神魂。能勾起並放大目標內心深处的负面情绪,製造心魔幻象。】
    【警告:此心魔幻音强度已超出初级清心符的防御上限!符籙正在被快速消耗!】
    “不对————”
    陈九源低声自语。
    “这哭声不是用耳朵听的————”
    他立刻催动瞭望气术。
    双眸之中,一点微光亮起。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所有顏色,只剩下黑白灰的气机流转。
    在他全力催动的望气术视野里,周围浓稠的雾气,呈现出腐朽的死灰色。
    而在那死气之中,正有无数道比头髮丝还要纤细的黑色丝线。
    在无声地游走、震动。
    那孩子的哭声,正是这些黑线高速震动时,直接作用於人神魂的音煞!
    这些黑色的丝线,其源头来自於船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
    与此同时,一层薄薄的黑气正在以海狼三號为中心,缓慢朝著这片水域匯聚。
    陈九源的心臟猛地一缩。
    这片海....
    这片雾...
    竟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巨型陷阱!
    一个用怨气编织而成的捕兽笼,而他们就是笼中的困兽!
    就在陈九源看破真相的同时,那哭声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是单纯引人烦躁的孩童哭泣。
    那声音仿佛拥有了智慧,它在尝试勾起眾人各自的心魔!
    “呃啊!”
    大头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持枪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怀中清心符的灼痛让他片刻清醒。
    但紧接著,一股更加阴冷的精神力量蛮横地衝破了符籙的防护。
    音煞涌入脑海。
    眼前的浓雾开始扭曲。
    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是九龙城寨后巷里劣质鸦片的恶臭。
    浓雾散开,他看到了那条骯脏的巷子。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倒在垃圾堆里,胸口插著一把牛角尖刀,鲜血正从他嘴里不断涌出。
    他艰难地抬起手,伸向那个在巷口转身的背影。
    “辉哥————我————我好冷啊————”
    倒在地上的人,是阿豪。
    在一次追捕字头烂仔的过程中,为了替他挡刀而被活活捅死的兄弟。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拉我一把啊————”
    “————辉哥————你为什么自己先跑了————”
    “我没有!”
    大头辉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双目赤红。
    他的眼睛疯狂地在面前的浓雾中,寻找著那个虚幻的身影。
    “阿豪!我没跑啊!我回来找你了!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那张写满了凶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悔恨和痛苦。
    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温彻斯特的枪口无力垂下。
    他想要踏入那片幻象,去拉起他那个永远留在了二十岁的兄弟————
    另一边,骆森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胸口的符籙瞬间滚烫如火,將他从那种诡异的哭声中惊醒。
    但他身为探长,见过的无力回天之事太多,心防的缺口也更大。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同时响起。
    浓雾中一张张或愤怒、或悲伤、或怨毒的人脸浮现出来。
    若隱若现。
    “骆探长,你不是说会还我们一个公道吗?凶手呢?!”
    “我女儿死得好惨啊————你为什么抓不到他!你为什么!”
    “警察都是废物!全部都是废物!”
    他握著左轮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枪口几乎对准了自己身前的陈九源。
    驾驶舱里,阿標瘫软在地。
    符籙的灼痛,根本阻拦不住那股母亲老火汤的香味钻进他的意识。
    眼前的驾驶舱玻璃,变成了那个佝僂著背的苍老身影。
    “標仔啊————怎么还不回来啊————妈煲的汤都凉了————”
    “阿妈————”
    阿標蜷缩在地板上,像个无助的孩子发著呜咽。
    甚至连早已抱定死志的水鬼宽,也未能倖免。
    只听得他口中喃喃:“阿勇————我对不起你啊————”
    老泪纵横。
    他整个人跪倒在甲板上,不断用头磕著湿滑的甲板。
    眼看四人即將彻底心神失守,陷入万劫不復的幻象。
    这群队友真是让人操心,一个比一个心魔重。
    这要是打团本,奶妈得累死,没办法,只能开大了。
    就在这时,一声犹如晴天霹雳的道喝,在三人耳边猛地炸响!
    “咬住舌尖!守住灵台方寸!”
    陈九源的双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鬼医命格带来的对阴邪之物的超强感知力与克制力,让他洞察了这声音的本质。
    他当机立断,將丹田之气猛然提起。
    气机混著鬼医命格那股克制阴邪的独特气韵,对著周围的浓雾再次发出怒喝!
    “妖邪伎俩!敕!给我破!”
    这一声怒喝,声音雄浑阳刚。
    如洪钟大吕轰然炸响。
    眾人猛地一震,如同被人当头棒喝。
    胸口那枚本已发发可危的清心符,仿佛得到了能量加持,瞬间爆发出更加灼热的痛感!
    “啊!”
    大头辉痛叫一声。
    眼前的巷道和阿豪的身影瞬间失真,然后消失不见。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眼神恢復了凶悍,但其中却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后怕。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真的想扣动扳机,然后跳下船去雾里寻找阿豪。
    驾驶舱里蹲在地上呜咽的阿標也停止了哭泣。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著四周的浓雾。
    他快速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泪水和鼻涕,眼神虽然依旧悲伤,但已然恢復了清明。
    “呼————呼————”
    骆森看向陈九源的眼神里,带著还未完全消散的惊悸。
    “那是什么东西————”
    “心魔幻音。”陈九源言简意賅地回答,“一种邪术,能勾起人心里最在意的事!”
    他扫视了一圈惊魂未定的眾人,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是他將眾人带入险境,却疏忽了这销魂鬼船的手段竟如此诡异歹毒。
    要不是提前分发了清心符,恐怕刚才已经有人心神失守。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大头辉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焦躁,“雾越来越浓,我总感觉————有东西在水底下跟著我们。”
    水鬼宽已然恢復平静,眼眸深处的仇恨更加浓郁。
    他死死盯著船舷外的黑暗,接过话嘶哑道:“有!它一直在,我能感受到那股气息!”
    听到这话,陈九源深知销魂鬼船就在附近。
    他强自镇定走到船头,目光似乎想要穿透眼前这片浓雾。
    “这艘鬼船在玩弄我们,想让我们在恐惧和绝望中耗尽心力————”
    他眼中闪过决然:“我很確定我们已经闯入了它的所在地!”
    话刚落下,陈九源转身对骆森说道:“宽叔,森哥,你们替我护法!
    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我要用个险招,看看能不能把这艘鬼船给逼出来!!”
    “阿源??!”骆森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对。
    陈九源並未搭理骆森,只是再次重复:“帮我盯著周围!无论发生什么,別让人碰我。”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闭上双眸,心神彻底沉入脑海。
    风水师命格,开!
    望气术全力催动!
    陈九源將周身气机散开,开始在海狼三號周围密布的怨气大网中艰难探查。
    他试图寻找这张网的薄弱点。
    或者说,编织这张网的核心节点!
    周身气机离体的虚弱感传来,让他极为难受。
    不仅如此,每一秒反馈回来的气机感应,都带著阴寒刺骨的怨气。
    剧烈的针刺感伴隨著气机遍布全身。
    陈九源只感觉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这时,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鼻腔缓缓流下。
    是鼻血。
    他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分出半点动作去擦拭。
    骆森等人紧张地看著闭目站立的陈九源。
    两人护在他身边,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已然过去小半炷香的功夫,陈九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骆森忍不住要开口唤醒陈九源的时候,陈九源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
    只听得他平静道:“找到了。”
    “我在怨气大网上找到了一个缺口!”
    陈九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翻涌。
    他知道单纯的道术攻击对这种庞大的怨气集合体效果有限。
    他需要的是一种催化剂。
    一种能瞬间引爆阳气,打破阴阳平衡的物质。
    “標仔!船上有烈酒吗?度数越高越好!”陈九源突然大喝。
    “有!有!”
    阿標从驾驶舱里滚出来。
    “海叔准备了两箱烧刀子,说是驱寒用的!”
    “全拿出来!快!”
    陈九源眼神锐利。
    他要用这烈酒配合他的阳火符,给这艘鬼船来个火烧连营。
    “这鬼东西既然喜欢玩雾,那我就给它加点料让它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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