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外,数万俘虏正借著火把的光芒。
在幽州军监押下清理尸骸、填埋深坑。
秦夜並未在铁壁关久留。
战事过后,他將善后事宜交由李靖全权处置。
收编俘虏、清点战损、加固城防、犒赏三军。
李靖用兵如神,治军严整。
这些事务交给他,秦夜再放心不过。
当夜戌时,幽王车驾自铁壁关启程,返回幽州城。
隨行护卫不多,仅盖聂与李白二人。
阿青本也想跟著,但她白日里激战青冥真君。
虽然晋级后伤势尽愈,真元却消耗並不算小,被秦夜留在关內好生歇息。
小姑娘瘪著嘴,抱著青竹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马车行驶在夜色笼罩的官道上。
车內,秦夜已卸下那副染血的玄甲。
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斜倚在车壁,闭目养神。
李白盘腿坐在他对面,酒葫芦不知何时又满了,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
这位新晋武圣圆满的绝代剑仙,此刻神情却不像白日里那般洒脱不羈。
反而带著一丝罕见的沉凝。
“殿下。”
李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秦夜睁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李白放下酒葫芦,难得正色道:
“今日与那血苍天一战,臣有一事,不吐不快。”
“说。”
李白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旋即缓缓道:
“臣突破武圣圆满之后,感知天地,比从前清晰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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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是这份清晰,让臣感到……不对劲。”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向车外浓重的夜色:
“这片天地,似有残缺。”
李白继续道:
“武圣圆满,依常理而言,已是人间极致。
再往上,就是破虚飞升、证道仙班。
但臣如今站在此境,却感觉前方並非坦途,而是一堵墙。”
“墙?”
秦夜抬眼。
“確切说,是断崖。”
李白斟酌道,
“仿佛有一条通天大道,修到此处,突然被人一刀斩断。
前方並非虚无,也非更高境界,而是——空。”
他指了指天穹:
“臣以剑意试探,隱隱触及某种屏障。
那屏障极为浩瀚古老,非人力所设,更像是这片天地本身的边界。”
秦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还有一事。”
李白声音更沉了几分,
“臣在血苍天的血海之中,感受到一缕残魂波动。
那残魂並非寻常怨魂,而是蕴含了一丝连臣都感到心悸的古老气息。
像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甚至不属於这片天地。”
他看向秦夜,眼神锐利:
“臣斗胆猜测,这世上绝不止我们脚下这片大陆。
武圣之上,也绝非传闻中简单的『仙境』。
天机阁那老儿自称『半仙』,若真如此,臣如今圆满境,当与其相差无几。
但臣之前见过一次天机老人,他身上那股气息臣至今看不透。”
车內陷入短暂的沉寂。
秦夜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如常:
“本王早有所觉。”
李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本王所修功法,名《帝龙仙圣诀》。
这並不是凡间武学,而是仙级。”
秦夜继续道:
“修炼此诀至深处,神魂会偶尔触及某种感应。
那感应极其遥远,仿佛来自天外,又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
本王一直以为那是功法带来的幻觉,但今日你用剑意触及天地屏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李白深吸一口气:“所以殿下的判断是——”
“这片天地,並非完整世界。”
秦夜声音平淡,却字字沉重,
“或许是一座囚笼,或许是一片废墟,又或许,只是真正世界的一块残片。”
他抬眼,目光幽深:
“上古神魔大战、正魔相爭、万魔天碑崩碎、诸多神物失传。
若將这些串联起来,或许能拼凑出一些真相。”
李白沉默良久,终是嘆息一声:
“臣修行一世,本以为剑道尽头就是超脱。
如今方知,那尽头之外,尚有更广阔的未知。”
他復又提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洒然一笑: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若此世当真只有巴掌大,那该多无趣。”
秦夜微微頷首,未再多言。
马车继续向北,驶向朔风城。
翌日午后,幽王车驾抵达朔风城。
王府上下早已得到消息,叶晚吟率闔府属官、僕役在府门亲迎。
她一身浅青宫装,髮髻间簪著那支秦夜亲手为她插上的青鸞玉簪。
面容清减了几分,显然这几日忧心战事,寢食难安。
秦夜下车,大步走向她,未等叶晚吟行礼,已握住她的手。
“殿下……”
叶晚吟眼眶微红,却强忍著没有落泪,
“平安就好。”
秦夜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让你担心了。”
叶晚吟摇头,唇角终於弯起浅浅的笑意:
“殿下回来了,便好。”
她侧身引秦夜入府。
入府后,秦夜先去沐浴更衣。
叶晚吟亲自为他备好热汤、洁净衣物,又在寢殿外间候著。
细细询问隨行的曹正淳关於殿下这几日的饮食起居。
曹正淳不敢隱瞒,將秦夜如何衝锋陷阵、如何阵斩博尔朮。
如何以仙剑击溃血苍天之事稟报。
叶晚吟听罢,沉默许久,只是轻声道:
“殿下总是不爱惜自己。”
曹正淳垂首:
“王妃宽心,殿下吉人天相。”
叶晚吟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待秦夜沐浴更衣出来,就见叶晚吟坐在窗边矮榻上。
面前摆著一套茶具,正亲手为他烹茶。
夕阳余暉从窗欞洒入,落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秦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叶晚吟將烹好的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茶汤澄澈,热气裊裊。
她轻声道:
“殿下连日征战,辛苦了。
这是今春存的雨前龙井。
父亲前些日子差人送来,说殿下在京时爱喝这个。”
秦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其实对茶並无特殊偏好,在京时也不过是隨意点过一回。
但叶晚吟记得,便觉这茶汤格外清润入喉。
“这几日,府中可好?”
秦夜放下茶盏,问道。
叶晚吟点头:
“都好。只是我总放心不下。”
她抬眸看他,眼中有一丝罕见的委屈,
“知道殿下去了铁壁关,知道殿下要亲自衝锋陷阵。
我却只能在府中等消息。”
秦夜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搁在茶案边的手。
叶晚吟的手微凉,纤瘦如玉。
秦夜握著,用自己的温度慢慢暖著。
“往后,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声音低沉,却郑重。
叶晚吟眼眶又红了,却又笑了笑:
“殿下这话,我记下了。”
她轻声道:
“殿下想做的事,晚吟不会拦。
只是无论殿下要去何处,要征战多久,都请记得。
朔风城里有个人,日日盼著殿下平安归来。”
秦夜看著她,目光柔和。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边矮榻上,秦夜与叶晚吟对坐品茶。
偶尔低语几句,多是叶晚吟说起府中琐事。
后院那几株海棠今年开得格外好,她命人折了几枝插在书房;
万三千前日送来一批新到的云锦,花样极好,她想给殿下裁一身新袍;
秋云那丫头最近针线活大有长进,做的香囊比从前精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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