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闕边疆 - 第187章 朕老了，想要议和

    秦夜听著，间或应一两声。
    他並不擅长谈论这些琐碎家常。
    但叶晚吟说起时眉眼温柔、唇角带笑，他就愿意听。
    夜色渐浓，侍女们掌灯入內，又悄然退下。
    叶晚吟起身，从內室取来一件叠放整齐的玄色衣袍。
    双手捧著，递到秦夜面前。
    “这是？”
    秦夜接过。
    叶晚吟轻声道：“之前见殿下那件常服袖口磨破了，就依样做了一件。
    也不知合不合身，殿下试试？”
    秦夜展开衣袍，针脚细密，裁剪利落。
    肩袖处绣著隱纹暗龙，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抬手披上，竟十分合身，如同量身裁製。
    叶晚吟上下打量，眼中带笑又含著一丝忐忑：
    “可还合適？”
    秦夜嗯了一声，垂眸看著袖口那几乎看不见的龙纹：
    “很好。”
    叶晚吟弯唇，接过衣袍重新叠好：
    “那我改日再给殿下做一身秋袍。”
    窗外月华似如水，洒入满庭落清辉。
    这一夜，朔风城幽王府的寢殿內，红烛高照，直至深夜方才安稳歇息。
    ---
    北疆大捷的消息，在数日之內传遍天下。
    最先收到完整战报的，自然是帝都皇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养心殿內，秦天恆独坐御案之后。
    面前摊开的密报已被他反覆看了三遍。
    魏德恭谨侍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伺候陛下几十年，每次见陛下如此复杂的脸色，都是在幽王身上。
    陛下的脸色如此复杂——不是震怒，不是欣慰。
    忌惮也消散了不少，变成了一种近乎於恍惚的疲惫。
    “铁壁关外，斩天蛮统帅博尔朮，灭魔教武圣血苍天、影魔、幻魔，斩蛮神殿三祖凌野武圣。”
    “长阳关外，歼大炎五十五万大军。”
    “幽王麾下，有武圣圆满一人，武圣后期至少一人，武圣中期两人，武圣初期不知……”
    秦天恆喃喃念著密报上的文字，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
    “他今年才十八岁。”
    魏德不敢接话。
    秦天恆將密报缓缓放下，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御书房的烛火映著他已生华髮的鬢角，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朕这个儿子……”
    他没有说下去。
    良久，他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
    魏德躬身退至殿门边，正要转身，却听陛下又道：
    “明日早朝，擬旨。
    幽王秦夜，镇守北疆，屡退强敌，功盖社稷。
    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增食邑五千户。
    其麾下有功將士，令兵部依功敘赏。”
    魏德一怔，旋即躬身：
    “老奴遵旨。”
    他退出养心殿，闔上殿门。
    隔著厚重的门扉，隱约听见陛下长长地嘆了口气，声音低不可闻：
    “朕终究是老了……”
    ---
    明月城，明月皇宫。
    月倾凰將北疆战报轻轻搁在案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幽王秦夜。”
    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脸上带著微微的笑意，
    “当日朕在试剑大会上见他，就知道他非池中之物。
    只是没想到，成长得如此之快。”
    侍立在侧的慕容婉垂首道：
    “陛下，幽王此战大败四大势力，北疆从此无忧。
    臣担心，他下一步……”
    “会做什么？”
    月倾凰接过话，语气淡然，
    “会挟大胜之威，登临皇位？
    她摇了摇头：“他不会，至少短时间不会。”
    慕容婉不解。
    月倾凰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云层翻涌，暮色四合。
    “朕与他打过几次交道。
    此人行事，步步为营，谋定后动，从不做无谓之举。”
    她顿了顿，
    “如今他麾下武圣圆满都有，若真想染指皇位，秦天恆可不一定拦得住他。
    但他没有。”
    “那他所图……”
    “朕也不清楚。”
    月倾凰难得露出一丝困惑，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他与那些汲汲营营之辈不同。
    他的目光，从不在眼前。”
    她沉默片刻，吩咐道：
    “擬国书，遣使往幽州，恭贺幽王大捷。
    另备一份厚礼，不必太张扬，但务必用心。”
    “是。”
    -----
    昊天殿总殿，殿主李炮听完密报，久久无言。
    殿中诸位长老面色各异，有惊惧，有愤怒，也有隱晦的忌惮。
    “三祖陨落了。”
    一位长老声音乾涩。
    “青冥真君，武圣后期，竟被幽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斩杀。”
    “不止三祖。
    大炎皇朝的姬烈重伤逃遁，修为损毁大半，就算活下来也是废人。
    天蛮蛮神殿三祖凌野武圣战死，魔教血苍天老祖陨落，那可是武圣圆满。”
    “幽州秦夜，究竟是何方神圣？
    短短一年，麾下聚拢如此多绝世强者？”
    殿主李炮缓缓抬起手，示意眾人噤声。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森寒之意：
    “从今日起，昊天殿进入全面收缩。
    召回所有在外执事、弟子，暂停一切针对北疆的行动。”
    有长老急道：
    “殿主，难道三祖之仇就这样算了？”
    李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那位长老脊背生寒。
    “不算，又能如何？”
    李炮一字一顿，
    “你若有把握斩杀武圣圆满，本座就让你领兵復仇。”
    那位长老顿时噤声。
    李炮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此仇，昊天殿记下了。
    但不是现在。等大祖出关，再议。”
    殿中沉寂良久。
    ------
    大炎皇朝，皇宫。
    姬烈跪伏在御阶之下，浑身血跡斑斑。
    右臂软软垂下，气息萎靡至极。
    他身上那曾经威震四方的炎龙虚影早已不见。
    只剩下一副苍老颓败的躯壳。
    御座之上，大炎皇帝姬炎看著自己这位修为尽废的皇叔，沉默良久。
    终於挥了挥手。
    “带老祖下去疗伤。”
    內侍搀扶起姬烈，缓缓退出大殿。
    殿门闔上的瞬间，姬炎猛然將御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声清脆刺耳。
    “七十万大军啊，那可是七十万……”
    他声音嘶哑，怒吼道。
    殿中跪了一地的朝臣，无人敢应。
    良久，姬苍缓缓坐回御座，声音疲惫而冰冷：
    “传旨，东征之事暂且搁置。
    收缩西境防线，召回所有在外的探子、细作。
    从今日起，大炎一年之內，不许再提伐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不可闻：
    “幽王秦夜……此人，不可为敌。”
    ---
    而在遥远的草原深处，金顶大帐。
    冒顿汗將战报掷於案上，面色铁青，半晌无言。
    帐中诸王、將军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博尔朮战死，三十六万大军几近覆灭，三祖凌野武圣陨落。
    这是天蛮皇朝立国以来最大的惨败。
    “大汗……”一位老臣颤巍巍开口。
    冒顿猛然抬手，制止他说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望向南方。
    那里是铁壁关的方向，也是他三十六万儿郎葬身的方向。
    “传本汗令。”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收缩各部。
    所有靠近边境的牧场，悉数放弃。
    派使臣往幽州……”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议和。”
    ---
    北疆大胜的消息，自然也传遍了幽州境內。
    朔风城的百姓们自发在城中掛起了红绸灯笼，酒肆茶楼人满为患。
    说书先生將铁壁关之战、长阳关之战编成话本，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又一遍。
    每当说到“幽王殿下一枪刺死蛮將博尔朮”，
    “那位青衣仙子一剑斩落昊天殿老祖”，
    “神剑宗陆老前辈剑压炎龙武圣”时。
    满堂喝彩，茶钱铜板接连往台上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