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军议厅。
沙盘之上,北疆六州横亘南端。
再往北就是广袤无垠的草原——天蛮皇朝的疆域。
铜帐王庭已被抹去,圣湖周边插上了幽州的黑色小旗。
再往北,银帐王庭、金帐王庭依次排开,如同一头匍匐的病狼。
秦夜坐於主位,一身玄色常服,平静开口道:
“天蛮使臣已被本王打断腿,扔出北门。”
“他们带著牛羊马匹来求和。
以为死了三十万人,死了博尔朮,死了凌野武圣,赔些牲畜就能一笔勾销。”
他目光环视一圈厅中诸將。
“天蛮屡次进犯我幽州,杀我將士,掠我边民。
此仇不报,我秦夜不配为王。”
秦夜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本王决定,十日后,再次进攻天蛮皇朝。”
“第一个目標——”
他的手指落在银帐王庭的位置:
“银帐。”
李靖踏出一步:
“殿下,银帐王庭不比铜帐。
古力大野经营数百年,如今麾下还剩八万兵力,陆地神仙境的强者共有三尊。
其境內大小部落二十余个,人口百万,兵源充足。”
秦夜点头:
“本王知道,所以此战,不容有失。”
他看向李靖:
“李靖听令。”
李靖抱拳躬身:“末將在。”
“本王命你为北伐主帅,统领全军。
一万大雪龙骑、十万镇北军、五万大唐精锐、五万大秦铁骑——合计二十一万大军,悉数归你调遣。”
“粮草輜重、军械补给,幽州已备齐。
本王只问一句,银帐可能拿下?”
李靖抬头,胜券在握:
“能。”
“多久?”
“半月之內,银帐王庭不復存在。”
秦夜微微頷首,看向白起:
“白起听令。”
白起踏出一步:“末將在。”
“本王命你为副帅,辅佐李靖。
一些事情,你们可以临阵决断,不必全部请示。”
白起寒光一现:“末將领命。”
秦夜目光转向厅侧阴影处:
“百里长青。”
一道身影无声浮现,正是青龙会大龙首。
“你们青龙会负责协助大军,银帐境內那三尊陆地神仙,交给你们。”
百里长青恭敬说道:
“殿下放心。
银帐那三个老傢伙,不足为惧。”
秦夜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李靖和白起身上:
“十日后午时,大军开拔。”
“本王在幽州,等你们的好消息。”
李靖与白起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必不负殿下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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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日后。
金顶大殿。
冒顿汗坐在铺满白虎皮的汗位上,面前跪著三个人。
不,是三个不成人形的东西。
贺兰陀和他的两名副使。
他们从幽州城爬回来了。
二十余人,每人断了一条腿。
伤口草草包扎,脓血混杂,发出刺鼻的恶臭。
沿途死了大半,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
爬了千里草原,然后才被救住,回到了金顶大殿。
贺兰陀伏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颤抖。
“大汗……老臣无能……幽王他……”
冒顿汗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贺兰陀那条断腿。
骨头碴子从皮肉里戳出来,森森白色,触目惊心。
“他怎么说?”
冒顿汗的声音很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大汗越是平静,杀意越盛。
贺兰陀颤声道:
“幽王说天蛮屡次进犯幽州,此仇不报,他不配为王。
他说……他说不久之后,他会亲自率军踏破金顶大帐。
亲手割下大汗的头颅,悬於铁壁关城楼之上。”
话音落下,殿內死一般寂静。
所有將领、王公,大气都不敢出。
冒顿汗沉默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冷,“好一个不配为王。”
他站起身,走到贺兰陀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做得很好。
能活著回来,就是功劳。”
“带他们下去疗伤。
每人赏牛羊十头,奴隶两个。”
贺兰陀涕泪横流,被亲卫架了出去。
殿门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殿內重归昏暗。
冒顿汗站在汗位前,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开口:
“都退下。”
诸王公、將领面面相覷,却不敢多言,纷纷退去。
帐中只剩冒顿汗一人。
他缓缓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盯著面前那张铺开的羊皮地图。
铜帐王庭已被抹去。
那片肥美的草场,如今插满了幽州的黑色小旗。
银帐王庭还在。
古力大野那老东西虽然重伤,但还有八万大军,还有三尊陆地神仙供奉。
金帐王庭还有十五万精锐。
但……
冒顿汗闭上眼。
他想起了博尔朮,想起了凌野武圣,想起了血苍天。
三十万大军,说没就没了。
武圣圆满,说死就死了。
那个幽王,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但隨即,那恐惧被压了下去。
他是大汗。
天蛮皇朝的大汗。
他不能怕。
“备马。”
他的声音沙哑,“本汗要去蛮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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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山,蛮神殿。
石门之后,那座巨大的穹顶石殿依旧亮著。
穹顶上几百颗夜明珠散发著清冷的光芒。
照在九层石台上那一排排牌位、骨灰罐、兵器之上。
石台最顶端,两个蒲团上盘膝坐著两个人。
左边那人,身形魁梧,面容苍老——蛮神殿二祖,裂天。
右边那人,相对年轻一些,一双眼睛呈诡异的灰白色——蛮神殿四祖,冥骨。
冒顿汗跪伏在石台下,额头触地。
“子孙冒顿,拜见二位老祖。”
裂天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並不凌厉,却让冒顿汗脊背发寒。
“起来吧。”
裂天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三祖的事,我们知道了。”
冒顿汗起身,垂首而立。
“二祖,四祖,孙儿无能,让三祖……”
“闭嘴。”
裂天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
“三祖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打了不该打的仗。”
“三十万大军,说没就没了。
武圣圆满,说死就死了。”
“你可知,这千年来,我蛮神殿总共才出过几位武圣圆满?”
冒顿汗低头,不敢应声。
冥骨睁开那双灰白色的眼眸,淡淡开口:
“那个幽王,什么来头?”
冒顿汗將他所知的全部敘述一遍。
从秦夜就藩幽州开始,到铜帐覆灭、铁壁关大战、到长阳关大捷、到血苍天陨落。
裂天静静听著,始终没有插话。
良久,他开口:
“十八岁的武圣。
麾下有武圣圆满,有武圣后期,有武圣中期。”
他看向冥骨:
“老四,你怎么看?”
冥骨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血苍天那个老东西,活了千年,一身血道魔功登峰造极。
能在正面將他斩杀,那个幽王手中的兵器,绝非寻常。”
裂天点头:
“三祖死了,银帐危在旦夕。
幽州大军不日北上,若银帐再失,金帐独木难支。”
他看向冒顿汗:
“你回去,做好迎战准备。”
冒顿汗大喜:
“二祖的意思是——”
“老夫和老四,会一起出手。”
冒顿汗连连叩首:
“多谢二祖,多谢四祖。”
裂天摆手:
“不必谢。
这一战,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蛮神殿的顏面。”
“银帐若丟,金帐若再丟,我蛮神殿万年威名,就真的扫地了。”
冒顿汗退出石殿。
石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殿內,裂天看向冥骨:
“老四,你说,三祖那一战,输得不冤?”
冥骨沉默片刻,缓缓道:
“输得不冤,但银帐这一战,不能输。”
裂天点头:
“那就让大周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武圣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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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午时。
铁壁关北门外,二十一万大军列阵完毕。
没有誓师,没有鼓乐。
只有战旗在风中飘扬,和偶尔响起的战马鼻息。
李靖策马立於阵前,玄色战甲在正午阳光下泛著冷光。
他身后,幽王旗迎风展开,玄底金线绣著一个巨大的“幽”字。
白起勒马於他身侧,黑袍黑甲,面色平常。
李靖抬起手。
全军屏息。
手落下。
“出发。”
二十一万大军,缓缓向北进发。
铁壁关城头,秦夜负手而立,目送大军渐行渐远。
叶晚吟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阿青抱著青竹,思绪已经飘不见了,隨意的望著远去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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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
银帐王庭最南端的部落——黑狼部。
这个部落有三千余帐,人口万余,蛮兵两千。
族长哈丹是古力大野的心腹,曾隨他征战多年,手下有几分本事。
当幽州军的前锋出现在部落南边二十里时,哈丹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但他没有逃。
他相信自己的两千勇士。
相信银帐王庭会来支援,相信草原的狼神会保佑他们。
直到那支白色骑兵出现在部落东侧的草坡上。
陈芝豹勒马高处,望著下方那座炊烟裊裊的部落,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传令:一刻钟之內,凡持兵器者,杀无赦。”
一万大雪龙骑从东、南两个方向同时杀入。
黑狼部的勇士们甚至来不及上马,就被冲入营中的骑兵砍翻在地。
弯刀劈开皮甲,长槊洞穿胸膛。
战马踏过帐篷,將那些惊恐逃窜的妇孺踩成肉泥。
哈丹手持弯刀,率亲卫拼死抵抗,连斩三名幽州军士卒。
但当他看到那杆银枪时,他知道自己完了。
陈芝豹一枪刺穿他的咽喉,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便拔马冲向下一处。
一刻钟后,黑狼部不復存在。
三千余帐,一万余人,两千蛮兵——尽数屠灭。
只有几个蛮兵,在陈芝豹的示意下逃走。
“让他们走。”
陈芝豹说,
“让他们去告诉银帐,幽州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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