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门口那个皱巴巴的黑色垃圾袋还在。李向阳蹲下,快速翻检。
在几个快餐盒和废纸下面,摸到了一个用透明胶带粘在袋內壁的、火柴盒大小的硬纸片。
他迅速取下纸片,关上门。
纸片上只有一行列印的、极其细小的字:“午时三刻,庙街榕树头,第三张石凳下。只看,勿动。———k.l.”
k.l.!
图纸上那个反覆出现的缩写!
李向阳心臟狂跳,將纸片递给焦勇和欧阳春兰。
“k.l.————约我们?”焦勇难以置信,“刚用电视嚇完我们,又派人塞纸条?”
“电视信號和塞纸条的,未必是同一伙人。”欧阳春兰看著那行小字,“电视信號展示联达標誌,可能是想引起我们注意或警告。
塞纸条的署名k.l.,直接用了图纸上的缩写,更像是有针对性的接触。
但他们都用了勿动”、不能直接接触”这类方式,说明他们自身处境可能也不安全,或者————在防备別的眼睛。”
“庙街榕树头,中午人多眼杂,第三张石凳下————可能是放了什么东西让我们去看。”李向阳分析,“只看,勿动”,意味著东西可能被监视,或者本身是个诱饵。”
“去不去?”焦勇问。
“要去。”李向阳下了决心,“但不能三个人都去。
我和焦勇去,欧阳你留在这里,如果到下午两点我们还没回来,或者没有安全信號,你立刻离开,去尖沙咀码头储物柜留讯,然后想办法联繫陈先生,看能不能安排你儘快离开港岛。”
“不行,太危险了。”欧阳春兰反对。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都陷进去。”李向阳语气坚决,“k.l.可能是关键人物,这个机会不能错过。你和我们分开,也是留一条后路。”
欧阳春兰知道李向阳说的是实情,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你们小心。”
上午剩下的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度过。
李向阳和焦勇换了更普通的t恤和长裤,戴上棒球帽和墨镜,看起来像两个閒逛的本地青年。
他们仔细规划了去庙街的路线,以及一旦出现意外的撤离方案。
午时將近,两人离开小旅馆,混杂在街头的人流中,朝油麻地庙街方向走去。
庙街白天的喧囂与夜晚不同,少了几分霓虹暖昧,多了些市井买卖的嘈杂。
古玩摊、唱片铺、廉价服装档口沿街排开,游客和本地人摩肩接。
榕树头是庙街中段的一个小空地,长著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树下有几张供人休息的石凳。
此刻正是午饭时间,石凳上坐著几个歇脚的老人和游客。
李向阳和焦勇没有靠近,而是在斜对面一个卖凉茶的摊位前停下,装作挑选饮料,目光透过墨镜,仔细观察著榕树头的情况。
第三张石凳上,坐著一个穿著花衬衫、摇著蒲扇的老伯,正眯著眼打盹。
石凳下方是水泥地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时间指向正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没有什么特別的人出现,石凳周围一切如常。
“会不会已经被拿走了?或者我们理解错了?”焦勇低声说。
李向阳没说话,目光扫过榕树头四周的店铺、摊贩、行人。他看到对面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帘微微晃动;
看到榕树侧后方一个卖香烛的摊位,老板似乎过於清閒,一直低头摆弄著手中的念珠;
还看到几个在附近徘徊、衣著普通的年轻人,眼神时不时扫过石凳方向。
不止一双眼睛在盯著这里。
“有埋伏,或者监视。”李向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不止一方。”
“那我们还看什么?”
“看变化”。”李向阳说,“纸条说只看,勿动”,可能就是想让我们看到,有多少人在关注这个地方,或者————等待某个触发。”
话音刚落,变化就发生了。
那个在石凳上打盹的老伯,忽然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嘟嘟囔囔地走开了。
他坐过的石凳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似乎有一个用粉笔画的、极其不显眼的箭头符號,指向石凳腿与地面相接的缝隙。
几乎同时,对面二楼那扇窗户的窗帘后,似乎有反光一闪。
卖香烛的老板抬起了头。
徘徊的几个年轻人脚步微微调整了方向。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
李向阳的手心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那个不起眼的箭头所指的缝隙里,一定藏著什么东西。
而此刻,至少有三四股不同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里。
谁先动,谁就可能打破平衡,也可能成为靶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午的阳光透过榕树叶隙投下斑驳的光点。石凳空著,无人敢坐。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一个背著双肩包、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戴著耳机,哼著歌,晃晃悠悠地走到榕树头,左右看了看,一屁股就坐在了第三张石凳上,正好挡住了那个箭头符號。
他浑然不觉周围的暗流涌动,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麵包,自顾自吃了起来。
盯著石凳的各路目光似乎都滯了一下。
卖香烛的老板重新低下头。二楼的窗帘恢復了平静。几个徘徊的年轻人放缓了脚步。
李向阳却看到,那个学生坐下时,似乎无意中用脚碰了一下石凳腿,动作非常自然。然后,他吃麵包的手垂下,在石凳侧面极快地抹了一下,一个小小的、
深色的物体滑进了他的掌心,又被迅速塞进了裤袋。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学生吃完麵包,拍拍手,背上背包,继续哼著歌,晃晃悠悠地走了,很快消失在庙街的人潮中。
石凳周围,什么也没发生。箭头的痕跡还在,但缝隙里显然已经空了。
几道监视的目光似乎有些茫然,又停留了片刻,才陆续散去。
李向阳和焦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那个学生————是k.l.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他拿走了什么?
“跟上他?”焦勇用眼神询问。
李向阳犹豫了一下,摇头:“太冒险。我们不知道他是哪边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跟踪他。纸条说只看,勿动”,我们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不止一方在监视,东西被一个看似无关的学生取走。
这本身就是信息。”
两人没有久留,混入人群,按原路返回,途中多次变换路线和交通工具,確认没有尾巴。
回到小旅馆,欧阳春兰见他们安全回来,鬆了口气。听李向阳描述了经过,她也感到不可思议。
“学生?会不会是巧合?”她问。
“不像。”焦勇说,“他动作太熟练,时机抓得太准。而且,他一坐下,周围那些监视的人反而放鬆了,好像————他的出现是某种“安全信號”?”
“k.l.用这种方式传递东西,说明他无法亲自露面,甚至无法使用固定的人员。”
李向阳思索著,“那个学生可能只是个不知情的工具”,被临时僱佣或利用。东西现在到了谁手里,又要送到哪里,都是未知。”
“那我们接下来?”
“等。”李向阳说,“图纸我们已经送出,k.l.的线索我们也看到了。
现在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我们需要等两边的反应:
一是內地对图纸的反应,二是k.l.或者他背后的势力,是否还会有进一步接触。”
又是一天在压抑中过去。傍晚,焦勇再次尝试联繫荣叔,依旧无果。荣叔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深夜,那台老电视机没有再出现诡异的画面。
第二天中午,欧阳春兰下楼买午餐,回来时脸色有些发白,手里除了食物,还有一张对摺的传单。
“楼下信箱里塞的,很多户都有。”她把传单递给李向阳。
传单是普通的gg纸,宣传一家新开的茶餐厅。
但背面空白处,有人用红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个圆圈,里面是齿轮和闪电,下面写著一个时间:
今晚十一点。一个地址:深水埗鸭寮街,昌华电子维修铺后院。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清旧帐,带“眼”。
又是联达徽標!昌华电子维修铺?鸭寮街是著名的二手电子市场,“昌华”这个名字————李向阳立刻想起昌哥。
“昌哥?”焦勇也看出来了,“他找我们?用这种方式?”
“不像。”李向阳盯著那传单,“如果是昌哥抓到了荣叔,逼问出我们的信息,他不会用这么迂迴的方式,更不会画联达的徽標。
这更像是————有人冒充昌哥,或者利用昌哥的名头,引我们去。”
“又是陷阱?”
“很可能。”李向阳说,“但清旧帐”,带眼”————这些措辞,和之前油麻地果栏的纸条有点像。
会不会是同一拨人?或者,是那个取走石凳下东西的学生背后的人?”
“去不去?”欧阳春兰问。
李向阳沉默良久。对方似乎咬住了他们,不断地拋出诱饵。
总是躲避,可能永远也看不清对手的真面目。但每次都去冒险,无疑是送死。
“这次,我们换个方式。”李向阳说,“不去人,但可以看”。”
“怎么看?”
“鸭寮街我们人生地不熟,但那种地方,晚上十一点后,除了少数铺头,大多关门了,街上人少。
荣叔以前提过,他有个老朋友,就住在鸭寮街附近一栋唐楼里,窗口斜对著那片后院区域。老人独居,信得过。
我们可以请他帮忙,在窗口盯著,用望远镜看。
我们自己在更远的地方接应。”
“荣叔的朋友?可靠吗?”焦勇担心。
“荣叔说过,那是过命的交情。老人以前也是跑船的,后来伤了腿,在家休养。我们不需要他做別的,只是看,然后打电话告诉我们情况。
给些酬劳,他应该愿意。”李向阳说,“这样我们不用靠近,也能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
计划定下,焦勇立刻根据荣叔以前提过的地址和姓名,出去寻找那位老人。
李向阳和欧阳春兰则准备好望远镜和一部临时买的、不记名的手机。
傍晚,焦勇回来,事情办成了。
老人姓周,听了焦勇隱去关键信息的请求,又看到酬劳,答应帮忙。
他腿脚不便,但眼神还行,家里正好有个旧望远镜。
焦勇留下了手机和钱,约定晚上十点半开始,每隔十五分钟通一次话,报告后院情况。
晚上十点,李向阳三人转移到深水埗另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在一家通宵营业的粥店二楼,可以望见鸭寮街的大致方向。
焦勇握著那部临时手机。
十点半,第一次通话。周伯说,昌华电子维修铺已经关门,后院黑漆漆的,没什么动静。
十点四十五分,第二次通话。周伯说,好像有个人影在后院门口晃了一下,又不见了。看不清楚。
十一点整。
手机准时响起,焦勇立刻接听。
周伯的声音有些紧张,压得很低:“后院里————有灯,手电筒光。
三个人,都蒙著脸。地上————地上好像躺著一个人,不动。
他们在翻那个人的身,好像在找东西————”
李向阳心头一紧。地上的人是谁?昌哥?还是別的什么人?
“他们在说什么?能听见吗?”焦勇问。
“听不清————太远了————等等,他们好像吵起来了————”周伯的声音顿了一下,忽然带上一丝惊恐,“啊!有车!好几辆车衝过来了!把后巷堵住了!下来好多人!穿著————穿著不像普通烂仔!”
电话那头传来隱约的呵斥声、奔跑声,然后是周伯急促的呼吸和压低的声音:“打起来了!后来那帮人好厉害,那三个蒙面的被打倒了————他们在搜那三个人的身————地上那个人被抬上车了————车开走了!后来那帮人也走了,开的是————是黑色麵包车,没车牌!”
电话里只剩下周伯惊魂未定的喘息声。
“周伯,你自己小心,关好门窗,今晚不要再看了。
钱我们明天再给你送一部分过去。多谢!”焦勇快速说完,掛了电话。
三人面面相覷。
又是一场突袭!和打鼓岭那晚如出一辙!专业、迅速、目標明確—抓人,搜身,带走。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