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地上那个躺著的人是谁?是传单上说的“清旧帐”的目標吗?
那三个蒙面人,是昌哥的人?还是k.l.的人?
后来出现的黑色麵包车,是冰室截胡、打鼓岭突袭的那伙专业势力?
他们到底在爭什么?或者说,在阻止什么?
“昌华电子维修铺————”李向阳念叨著这个名字,“昌哥————昌华————会不会,昌哥的本名,或者他起家的铺子,就叫昌华”?这铺子是他以前的据点?”
“如果是他的据点,为什么约在那里清旧帐”?还画了联达徽標?”欧阳春兰不解。
“也许,旧帐”指的就是联达电子的技术。”李向阳猜测,“昌哥可能最初就是通过联达电子流失的技术或设备起家,或者参与了当年的技术转移。
现在有人要跟他清帐”,逼他交出更多东西,或者灭口。”
“那后来那帮专业势力,是在阻止清帐”?还是在抢夺帐本”?”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港岛的夜色下,暗流更加汹涌,漩涡的中心,似乎正是那个已经倒闭、却留下无数谜团的联达电子。
李向阳感到,他们必须儘快离开港岛。这里已经成为多方势力角力的战场,他们这几个偶然捲入的外来者,隨时可能被碾碎。
但荣叔下落不明,安全离港的渠道也断了。陈先生那边態度退缩。
他们该怎么办?
“也许————”欧阳春兰忽然轻声说,“我们可以从那个学生拿走的东西入手。
如果k.l.真的是联达电子的关键人物,他冒险用那种方式传递的东西,一定很重要。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找到那个学生?”
“庙街每天人流量那么大,找一个不知名的学生,无异於大海捞针。”焦勇摇头。
“但如果,那个东西需要被“解读”,或者需要特定的“接收方”呢?”
欧阳春兰说,“k.l.让我们看”,可能不只是看场面,也是想让我们看到那个学生。学生取走东西,总要交给某个人,或者去到某个地方。
如果我们能推测出k.l.可能的意图,或者他需要联繫的人————”
李向阳眼睛微微一亮。
欧阳春兰说得有道理。k.l.费尽心机传递信息,必然有所求。
他画了联达徽標,用了图纸上的缩写,说明他知道技术的內情。
他不断用间接方式接触他们,可能因为他们內地技术人员的身份,是他认为相对可靠、且可能帮助他將信息传递迴內地的渠道。
“k.l.可能想自救,或者想揭露什么。”李向阳说,“但他被多方势力盯著,不敢直接露面。那个学生取走的东西,也许是证据,也许是求救信號,也许是下一个联络指令。”
“我们假设,东西最终要交给一个能读懂”它的人。”焦勇顺著思路,“在港岛,谁可能读懂联达电子的核心东西?
除了詹姆斯那样的商业间谍,会不会还有————联达电子以前的技术人员?
或者,內地派来暗中调查的人?”
“技术人员————”李向阳想起图纸上“瓶颈?”的標註,“如果k.l.是技术人员,他遇到了技术瓶颈,或者发现了技术被滥用的危险,他想求助,最可能找谁?
以前的同事?行业內真正懂行的专家?”
“港岛大学?理工大学?有没有相关领域的教授?”欧阳春兰提醒。
李向阳想起欧阳春兰之前联繫过的那位在港大做访问学者的內地教授。
教授研究的方向是电子材料,未必精通控制算法,但学术圈总有联繫。
“可以再试著联繫那位教授,旁敲侧击地问问,港岛学术界,有没有人对老旧高可靠性控制技术”,特別是联达电子”或类似背景公司的遗存技术,有过研究或接触?”
李向阳说,“但必须极其小心,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和处境。”
这个任务交给了欧阳春兰。她第二天上午,再次去了那个相对安全的公共电话亭,拨通了教授办公室的电话。
这次她偽装成內地某研究所的研究助理,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委婉地询问是否了解联达电子这家已倒闭公司的技术遗產,以及港岛是否有学者在研究类似方向。
教授的回答很谨慎,表示对联达电子“略有耳闻”,但具体技术不清楚。
他提到,几年前似乎有业界传闻,联达倒闭后,部分核心图纸和样机流散,引起过一些私下討论,但近年已经很少听到。
他建议,如果真想了解,可以尝试联繫香港工程师学会,看看有没有退休的老工程师可能知情。
线索似乎又绕了回来。
正当欧阳春兰有些失望地准备掛电话时,教授像是隨口提了一句:
”
不过,我听说————大概半年前,学会某个小型聚会上,好像有位从泰国回来的华人工程师,提起过他在东南亚见过一些带著特殊標识的老旧工业控制模块,性能很特別,可惜来源不明。
当时在场的人不多,也没太当回事。”
泰国回来的工程师?东南亚的特殊模块?
李向阳听到转述,立刻抓住了这个信息。
菲律宾小岛、泰国来的“硬货”、东南亚的纹身组织————现在又出现一位从泰国回来、见过特殊模块的工程师。
“能打听到这位工程师的名字或者联繫方式吗?”李向阳问。
欧阳春兰摇头:“教授说他只是听说,不认识具体的人,而且时间过去半年了。”
这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线,但可能是目前唯一能主动去抓的线索。
“香港工程师学会————”李向阳沉吟,“这种组织通常有会员名录,但不会公开详细联繫方式。不过,如果有姓名,或许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打听。”
“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打听?”焦勇皱眉。
“从泰国回来”、半年前”、小型聚会”这几个信息入手。”李向阳说,“荣叔以前的关係网里,有没有和工程师学会、或者泰国华侨圈有交集的人?”
焦勇和欧阳春兰都沉默了。荣叔失联,他的关係网也变得不確定。
就在他们感到一筹莫展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当天下午,他们临时落脚的小旅馆老板,那个禿顶的胖男人,敲响了李向阳的房门,递过来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刚才有个细路仔跑过来,塞俾我,话系俾三楼姓李先生。”
老板语气平淡,眼神却带著一丝探究,“你呲系唔系惹咩麻烦?我哩度细本经营,唔想有事。”
李向阳接过信封,连忙说:“唔会唔会,可能系朋友开玩笑。多谢老板。”
关上门,信封没有署名。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小gg,是招聘家庭教师的。
但在gg空白处,有人用原子笔写了一个电话號码,和一行字:“明早九点,打这个电话。关於老厂”和船”。
一个知道齿轮”生锈原因的人。”
这个人是谁?是传单上说的“清旧帐”的目標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李向阳三人心头。
周伯电话里那惊恐的敘述,勾勒出的是一幅粗暴而高效的突袭画面。
专业势力再次出现,目標明確:抓人,搜身,带走。他们像清道夫一样,迅速抹去痕跡,只留下更深的谜团。
“昌华电子维修铺————”焦勇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如果这真是昌哥起家的地方,那昨晚躺在那里的,会不会就是————他本人?”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本就凝滯的空气几乎冻结。
昌哥如果倒了,他背后那条牵扯到联达电子、詹姆斯乃至更深处势力的线,会不会就此断裂?还是说,会引发更疯狂的反扑?
“不管是谁,对方把人带走,而不是当场————处理掉,说明还有用。”
李向阳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可能是想逼问,也可能是想交换。
那张传单,画了联达徽標,用了清旧帐”、带眼”这些黑话,不像是专业势力那帮人的作风。
他们更直接。这更像是————港岛本地道上的人,在借著联达和昌哥的事,办自己的事”。”
“本地道上?除了昌哥,还有谁?”欧阳春兰问。
“昌哥能在港岛做这种敏感生意”,不可能没有对手,也没有合作伙伴”。”
李向阳说,“利益大了,眼红的人就多,分赃不均反目成仇的也多。清旧帐”,也许是真的有帐要算。”
“可他们为什么把我们也卷进来?传单塞到我们这里?”焦勇不解。
“可能不是针对我们。”
李向阳看著那张招聘gg背面的字跡,“塞传单的和写电话號码的,未必是同一拨人。
传单可能是清帐”方放的,想把水搅浑,或者误以为我们也是帐”的一部分。
而这个电话號码————”他拿起那张剪报,“知道齿轮生锈原因的人”——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了解內情、甚至可能曾是齿轮”一部分的人。”
k.l.?还是別的什么人?
“明早九点————”欧阳春兰看了眼墙上污渍斑斑的掛钟,已经快凌晨三点,“这个电话,打还是不打?”
“打。”李向阳没有犹豫,“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头。
但要做好准备,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另一个迷宫的入口。”
他们商定了通话策略:
由焦勇来打,用准备好的说辞,自称是“对老厂技术感兴趣的研究人员”,偶然得到这个號码,试探对方反应。
李向阳和欧阳春兰在旁边监听,隨时准备应变。
剩下的几个小时几乎无法合眼。
三个人轮流靠在墙边休息,耳朵却竖著,留意著走廊和窗外的任何异响。
小旅馆的墙壁太薄,隔壁房间的鼾声、楼下夜归人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每一次都让他们神经紧绷。
天刚蒙蒙亮,焦勇就出去了,在几条街外找到一个早早开门的报刊亭,用公共电话,等到九点整,拨出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带著浓重口音的男声,说的是粤语,但语调有些生硬:“边位?”
“系陈生介绍,话你对旧电子厂概技术好熟。”焦勇按照商量好的说,陈生是个常见的姓氏,模稜两可。
对面沉默了两三秒,才说:“边间旧厂?”
“齿轮同闪电。”焦勇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然后是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略微加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你————想知咩?”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警惕。
“想知点解咁好慨齿轮,会生锈,会散落。”焦勇说。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对方快速说了一个地址,是上环荷李活道附近的一条小巷里的旧书店名字。
“下昼三点,提杨伯,话系阿水”叫你借本讲船概书。一个人来。过时不候。”说完,不等焦勇回应,直接掛断了电话。
焦勇放下听筒,手心有些汗湿。他快速记下地址和暗號,又在附近兜了几圈,確认安全,才返回旅馆。
“上环,旧书店,杨伯,阿水。”焦勇把信息告诉李向阳和欧阳春兰,“听起来像是个接头地点。“阿水”可能是中间人或者代號。”
“下午三点,一个人。”欧阳春兰担忧,“又是单独见面。”
“这次我去。”李向阳说,“对方指名对技术感兴趣”,我更符合。
焦勇你在外围策应,欧阳还是留守。
如果又是陷阱,至少我们有人在外面。”
他们仔细研究了荷李活道那片区域的地图。
那里靠近中环,街道狭窄,旧楼林立,古董店、画廊、小型书店混杂,游客和本地居民都有,环境相对复杂,既便於隱蔽,也容易设伏。
李向阳换了身更显书卷气的格子衬衫和卡其裤,戴上一副黑框眼镜,背了个旧帆布包,里面只放了几本普通的工程类旧书和笔记本。
焦勇则准备在书店对面一家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观察。
下午两点半,李向阳提前到达荷李活道附近,混在游客中,慢慢走向那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砖墙,那家名叫“文澜阁”的旧书店门面很小,橱窗里堆满了泛黄的书籍,招牌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他看了眼对面二楼的咖啡馆窗户,焦勇应该已经就位。
深吸一口气,李向阳推开书店的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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