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周正阳望向窗外渐亮的天空,眉头紧锁。
他接到这项秘密任务时,只知道要暗中调查一起可能涉及敏感技术非法转移的线索,並留意几个捲入其中的內地技术人员,必要时提供保护或控制。
但隨著调查深入,港岛的水远比简报里说的要浑、要深。
昌哥、詹姆斯、那伙专业截胡的势力,现在连冯子谦这样的学者都被袭击————这背后,恐怕不止是商业窃密那么简单。
他隱隱感觉到,一张横跨多地的暗网正在收紧,而李向阳那三个人,或许既是网中的猎物,也可能是无意中触碰到网绳的关键节点。
就在周正阳部署下一步行动时,西贡白沙湾码头,天已大亮。
一个早起收拾渔具的老渔民,在公厕外墙发现了那幅新鲜的、略显怪异的涂鸦。齿轮?闪电?还有看不懂的字母数字。“咩鬼画符————”老渔民嘟囔了一句,没太在意。
但隨后到来的码头清洁工注意到了。
他看了看涂鸦,又看了看下面“水中见”的英文,觉得有些蹊蹺,便走到突堤边张望。
晨光下,他看到了那个在桩柱间微微晃动的浮子,以及下面隱约的深色小包o
清洁工用长杆网兜试著捞了一下,把东西捞了上来。打开湿漉漉的塑胶袋,里面是几层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的纸张。
他好奇地撕开一点,看到里面似乎是些复杂的图表和英文,还有醒目的“警告”、“缺陷”、“联达电子”等字样。
清洁工看不懂具体內容,但觉得这东西不寻常,不像普通的垃圾。
他想起最近码头管理人员提醒过,注意可疑物品。
犹豫了一下,他没有扔掉,而是拿著东西去了码头管理小屋。
几乎同时,两家接到匿名报料的报社,也派出了附近的线人或实习记者前往码头查看。
虽然报料听起来有点无厘头,但反正不远,去看看也无妨。
码头管理人员看到那些密封的复印件,尤其是上面的“军规”、“风险”等字眼,不敢怠慢,选择了报警。
当辖区警员赶到,初步查看这些防水复印件时,虽然看不懂技术细节,但“联达电子”、“原型机”、“致命缺陷”、“海外限制”等关键词,结合近期一些模糊的风声和冯子谦遇袭案,让他们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或垃圾。
这些资料被迅速封存,並上报。
上午十点左右,关於西贡码头发现“可疑技术资料”的消息,已经通过內部渠道,传到了不同势力的耳中。
昌哥某个侥倖未被清理的下属,在码头有眼线,得知消息后脸色大变,立刻想办法通知了躲藏起来的昌哥。
詹姆斯通过陈助理的关係网,也隱约听到了风声,当听到“联达”、“gh”等词时,他在酒店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那伙专业截胡势力的某个外围情报点,同样捕捉到了这一异常信息。
周正阳所在的部门,自然也收到了通报。
当他听到发现地点是西贡码头,资料被防水密封,且有指向性涂鸦时,立刻联想到了李向阳三人。
“是他们干的。”周正阳几乎可以肯定,“用这种方式————是想把事情捅出来,搅浑水。胆子不小,办法倒是————出人意料。”
他立刻下令:“重点查西贡码头凌晨到清晨的所有监控,寻找可疑人物。同时,加派人手在荃湾及周边搜寻那三人。他们做完这件事,很可能会再次转移。”
李向阳三人的“引爆”尝试,就像往看似平静的潭水里扔进了一块石头。
涟漪开始扩散,虽然远未到惊涛骇浪的程度,但確实已经引起了各方关注,並且是以一种他们无法完全控制的方式。
而他们自己,在匆忙离开荃湾后,按照预先计划的第二方案,乘坐巴士一路向北,来到了靠近边界的上水地区。
这里市镇与乡野交错,距离他们最初计划的“打鼓岭”並不远,人口流动性大,相对容易隱藏。
他们用剩下的现金,在上水一个旧式屋村租了个临时房间,打算观望一两天。
李向阳不知道码头的事情是否已经发酵,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他只能等待,同时內心绷紧,准备应对任何可能找上门来的危险。
他没想到的是,最先出现的,並非直接的追兵,而是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信息”。
入住临时屋村的当天下午,欧阳春兰下楼买食物和报纸。
她在一份午后出版的本地报纸中缝,看到一个非常小的分类gg,內容很奇怪:“寻人:阿水,本月十五日庙街榕树头石凳下有旧书未取,见字速联杨伯,有船”新消息。”
庙街榕树头,石凳,阿水,杨伯,船————这些关键词瞬间击中了欧阳春兰。
她强压激动,买下报纸,匆匆返回住处。
“看这个!”她把报纸递给李向阳和焦勇。
李向阳看著那条不起眼的gg,瞳孔微缩。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寻人启事。时间、地点、人物代號完全吻合。
这是————k.l.那条线的人,在尝试重新建立联繫?还是另一个陷阱?
“有船”新消息————”焦勇念道,“船,是指当年转移技术的渠道?还是指菲律宾、泰国那条线?”
“不管是哪种,对方在找阿水”。”李向阳分析,“阿水”可能是个中间代號,也可能是当时那个取走东西的学生的代號。
对方知道阿水”可能看到了我们在庙街的观察,或者,他们想通过这条gg,找到和阿水”接触过的人。
也就是我们。”
“要去联繫吗?”欧阳春兰问。
李向阳沉思。
这gg出现的时间,紧挨著他们在码头行动之后,是巧合,还是对方察觉到了他们的新动作?
如果是k.l.的人,在冯子谦渠道断掉后,这或许是另一条接触內情的路径。
但风险同样巨大。
“不能直接打电话或去书店。”李向阳说,“gg里没留电话,只说了见字速联杨伯”,意味著还是要回荷李活道那家“文澜阁”书店。但那里可能已经被监视了。”
他想了想:“我们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完全无关、对方意想不到的中间人,去书店试探一下。”
“谁?”焦勇和欧阳春兰同时问。
李向阳的目光落在窗外街边一个正在派发传单的年轻人身上,那年轻人穿著某速递公司的制服。
“也许————可以借用一下本地的商业服务。”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指著窗外那个穿著印有“捷达速递”字样反光背心的年轻人。
“我们可以用快递服务,给文澜阁书店送一件东西,附上一张符合阿水”身份的纸条,看杨伯的反应。
同时,我们自己躲在远处观察。这样既传递了信號,又不用亲自露面。”
焦勇眼睛一亮:“借壳探路。但送什么东西?纸条怎么写?快递员如果被对方扣下盘问怎么办?”
“送一本旧书。”李向阳思路渐晰,“书店收旧书很合理。我们在这附近找家旧书店或废品摊,买一本七八十年代出版的、关於船舶或机械的旧技术书,越不起眼越好。
里面夹一张纸条,用列印字,只写阿水取书,船讯何在?”,不用留任何联繫方式。
至於快递员————”他看向那个正在努力派发传单的年轻人,“选他,是因为他看起来是底层跑腿的,流动性大,背景单纯,事后也很难追踪。
我们多付点钱,要求即日送达,並且必须交到书店老板杨伯本人手里,最好能带回一个简单的收条或签收证明。
我们告诉他,这是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顾客送的藏书。”
欧阳春兰补充:“我们得远远看著,如果书店附近有异常,或者快递员进去后很久不出来,我们就知道有问题,立刻撤离。”
计划定下,他们立刻分头行动。
焦勇负责去物色旧书,李向阳和欧阳春兰则留意那个快递员。
他们需要等快递员结束派单返回公司站点时再接触,避免在街头引起注意。
上水这片旧区不乏卖废旧物品的小摊。
焦勇很快在一个路边摊找到一本1978年出版的《小型船舶內燃机维护手册》,书页泛黄,散发著霉味,正符合要求。
他花了很少的钱买下。
李向阳和欧阳春兰则尾隨那个快递员,他胸牌上写著“阿强”看著他无精打采地派完一叠传单,然后骑上一辆有些破旧的电动车,往附近的“捷达速递”站点骑去。
那是一个临街的小门面,看起来业务量不大。
半小时后,李向阳压低帽檐,走进了那家速递站。
店里只有阿强和一个正在整理单据的中年女人。
“寄件,今天下午能送到港岛吗?”李向阳用带著点口音的普通话问。
中年女人抬头:“港岛哪里?几点前?”
“荷李活道,文澜阁书店。
最好四点前送到,交给老板本人,姓杨。”李向阳把包好的旧书放在柜檯上,“客人要求本人签收,最好能带个签收回执。加急,多少钱?”
女人报了价,比平常贵不少。
李向阳爽快付钱,又多抽出一张钞票递给一旁好奇望著的阿强:“小兄弟,麻烦一定亲手交给杨伯,就说是一位姓陈”的老先生让送的旧书。辛苦了。”
阿强看到额外的小费,眼睛亮了亮,接过包裹和单据:“放心吧老板,荷李活道我熟,保证送到!”
李向阳没再多说,点点头离开。
他回到街角与焦勇、欧阳春兰匯合,三人迅速转移到可以看见快递站出口的位置。
“他大概半小时后出发。”李向阳看了眼手錶,下午两点十分,“我们现在去上水火车站,坐火车到九龙塘,再转地铁去港岛。
时间应该差不多能在他到达书店前,赶到荷李活道附近。”
他们不敢搭乘同一辆交通工具全程跟隨,而是利用公共运输网络和预先计算的时间差,进行远程“遥控”观察。
这是无奈之举,风险在於,他们无法实时掌控快递员途中的情况,以及书店现场的即时动態。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著,各自警惕。
李向阳脑海里不断推演著可能的情景:
杨伯收到书,看到纸条,会是什么反应?惊恐?警惕?还是立刻试图联繫“阿水”?书店周围会不会有埋伏?阿强会不会被扣下?
如果一切顺利,杨伯通过阿强传回消息的可能性极小,他们更多只能通过观察阿强是否安全离开、书店是否有异动来判断。
下午三点四十分,他们抵达港岛,从地铁站步行至荷李活道附近,但没有直接靠近文澜阁书店所在的那条小巷。
他们选择在隔了两条街、地势稍高的一家咖啡馆二楼落座,这里靠窗的位置,透过建筑缝隙,勉强能看到小巷入口的一角。
焦勇带著一个小型望远镜,但不敢频繁举起,只能偶尔借看风景的模样扫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按照估算,阿强应该已经到了。
李向阳的掌心有些潮湿,这种隔空博弈的感觉,比亲身涉险更让人焦虑,因为你只能等待,无法干预。
就在他们觉得时间似乎停滯时,焦勇低声道:“来了。”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穿著反光背心的阿强骑著电动车,拐进了那条小巷。
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巷深处。
等待变得无比漫长,五分钟,十分钟————小巷入口人来人往,没有异常动静。
十五分钟过去,阿强还没有出来。
“会不会出事了?”欧阳春兰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再等等,可能杨伯在找书,或者问话。”李向阳盯著那个巷口,心跳渐重。
二十分钟,依旧没有阿强的身影。
焦勇脸色沉了下来:“不正常,送个书籤个收,用不了这么久。除非————”
话音未落,小巷里突然走出两个人。
不是阿强,也不是杨伯。
是两个穿著普通夹克、步伐很快的男人,他们左右扫视了一下街道,然后朝著与李向阳他们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很快匯入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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