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这让李向阳的戒备又降低了一些。
二十分钟后,另外两辆不起眼的轿车相继驶来。
焦勇和欧阳春兰分別从车上下来,看到李向阳和周正阳在一起,都有些惊讶,但看到李向阳示意安全的手势,才略微放鬆。
“我们差点被堵在公园。”焦勇心有余悸,“幸好有人故意製造混乱引开了追兵,然后这位同志的人出现,把我们带了出来。”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同样穿著便装的精干男子。
欧阳春兰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图书馆那边暂时没发现特殊动静,但我离开时,感觉好像也有人留意我。”
周正阳让所有人都进入唐楼。里面布置简单,但设备齐全,有简单的防窃听措施。
“现在人齐了。”周正阳看著三人,“时间紧迫。
请你们把掌握的所有真实资料和线索交给我们。我们会启动应急程序,確保证据直达天听,並对相关涉事势力展开全面调查和清除。
同时,立刻安排你们转移至绝对安全的地点。”
李向阳与焦勇、欧阳春兰交换了一下眼神。
三人走到房间角落,用极低的声音快速交流。
“我觉得可以相信他们。”焦勇低声道,“不然公园里我们很难脱身。”
“证件看起来是真的,而且他们知道很多內情。”欧阳春兰也说。
李向阳最终点了点头,他走回周正阳面前:“真正的笔记本和k.l.笔记复印件,藏在我们之前住的度假屋后院,一块鬆动的石板下。u盘在欧阳这里。”
周正阳立刻再次拿起对讲机,修正指令。然后看向欧阳春兰。
欧阳春兰取出那个小小的u盘,递了过去。
周正阳接过,交给身边一名技术人员模样的人,那人立刻拿出一台经过特殊处理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操作。
“我们会核查內容。同时,护送你们的车辆已经准备好,会带你们去一个安全屋,等待进一步安排。
在那里,你们需要详细写下整个事件的经过,特別是所有接触过的人、地点、细节,越详细越好。”周正阳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程序,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消息:“石板下发现防水包裹,確认是手写笔记本和复印件,已获取,正在返回。”
周正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很好。现在,请三位跟我的人上车。我们保持联繫。”
李向阳三人跟著一名工作人员走出唐楼,坐进另一辆等候的七座车。
车子平稳启动,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车上,三人沉默著。
虽然暂时脱离了直接危险,但前途依然未下。
交给周正阳,是否真的能解决问题?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真的能被一网打尽吗?
李向阳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那个在公园温室里对他说“快决定”的登山服年轻人。
他的普通话很流利,但某个瞬间的眼神和微微下压的嘴角,让李向阳感到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那是一种过於程式化的紧张,像是排练过的反应。
还有,周正阳收到“床板夹层”的假消息时,下达指令过於顺畅,没有一丝怀疑或確认————对於他们这种谨慎的单位来说,这正常吗?
一个冰冷的念头突然钻进李向阳脑海:
如果周正阳他们,並不是真正的“自己人”呢?如果他们也是另一股势力,冒充身份,只为骗取他们手中最后的证据?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焦勇和欧阳春兰,他们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组织”的隱约信赖。
不能慌。
李向阳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还在车上,如果他的怀疑是真的,那么真正的危险可能在所谓的“安全屋”。
他必须验证。
车子已经驶离市区,朝著新界方向开去。周围的景色越来越偏僻。
李向阳状似无意地揉了揉肚子,对副驾驶座上的护送人员说:“同志,不好意思,早上没吃好,有点反胃,能开慢点或者找个地方停一下吗?我想透透气。”
护送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平头男人,他回头看了看李向阳略显苍白的脸,又看了看窗外相对荒凉的路段,犹豫了一下,对著耳麦低声请示了几句。
然后他对司机说:“前面转弯处靠边停一下。”
车子减速,停在了一条乡间小路的拐弯处,一边是树林,一边是菜地。
李向阳拉开车门下车,深呼吸了几口,同时迅速观察周围环境。
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是个非常理想的————处置地点。
焦勇和欧阳春兰也关切地下了车。
“没事吧?”欧阳春兰问。
李向阳摆摆手,弯著腰,似乎很难受。
他悄悄对焦勇使了个眼色,手指极其轻微地指了指车子底盘方向。
焦勇愣了一下,隨即瞳孔微缩。他瞬间理解了李向阳的怀疑和暗示。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平头男人也下了车,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瓶水。“喝点水吧。
我们得儘快赶到地方。”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向阳接过水,道了声谢,却没有喝。他直起身,看著平头男人:“同志,我们这是去哪儿?安全屋大概还有多远?”
“不远了,就在前面村里,很安全。”平头男人回答,同时目光扫过焦勇和欧阳春兰“上车吧,这里不宜久留。”
李向阳点点头,似乎要往回走。
就在他经过平头男人身边的瞬间,他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看似无意地撞向对方,同时右手闪电般伸出,目標不是攻击,而是对方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对讲机!
平头男人反应极快,侧身闪避,一只手格挡李向阳,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肋下。
但李向阳这一下是虚招,他真正的目的是靠近观察,在对方侧身移动时,他看到了对方夹克內侧,別著一个非常小巧的、非制式的黑色通讯器,样式与他之前见过的周正阳手下使用的略有不同。
不是同一批人!
“焦勇!”李向阳大喊一声,同时將手中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平头男人的面门,自己则猛地向后跳开,朝著路边的树林衝去。
平头男人躲开瓶子,怒喝一声:“抓住他们!”司机也从车上跳了下来,手里多了一根黑色的短棍。
焦勇早已蓄势待发,在李向阳喊出声的同时,已经一脚端向司机的侧腰,同时將欧阳春兰推向李向阳逃跑的方向:“快跑!进树林!”
欧阳春兰跌跌撞撞地跟著李向阳冲向树林。
焦勇与司机和那个平头男人缠斗在一起,他仗著蛮力和拼命的架势,暂时挡住了两人,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李向阳回头看了一眼,心知不能丟下焦勇。他目光扫过路边,看到菜地旁堆著几根用来搭棚的竹竿。
他衝过去抄起一根,转身又冲了回来,朝著正挥棍打向焦勇的平头男人后背抢去!
竹竿带著风声,平头男人不得不回身格挡。
“咔嚓”一声,竹竿打在对方手臂上,断成两截。
但这一下为焦勇爭取了喘息之机,他趁机脱离战团,也冲向树林。
“走!”李向阳拉著焦勇,三人不顾一切地钻进了茂密的树林。
身后传来追兵的怒骂和急促的脚步声。
树林里光线昏暗,藤蔓和灌木丛生。
三人拼命向前跑,树枝划破了衣服和皮肤,也顾不上了。
他们不知道方向,只知道必须远离公路,远离那辆车和那两个假冒者。
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身后似乎没有了追赶的声音,他们才敢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后剧烈喘息。
“他————他们不是周正阳的人————”焦勇喘著粗气,脸上有擦伤。
“对,是冒充的。”李向阳脸色铁青,“我们上当了。真的周正阳的人,可能还在公园附近,或者被他们设计引开了。u盘和藏匿点————都暴露了。”
欧阳春兰脸色惨白:“那——————那廖师傅和杨伯————”
李向阳的心沉到谷底。对方拿到了u盘和笔记本,很可能也会对廖炳坤和杨伯下手灭口。
他们之前的威胁,根本不是为了交换,而是为了骗取最后的证据並清除所有知情人!
“现在怎么办?”焦勇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
李向阳强迫自己思考。他们现在孤立无援,身份可能已经完全暴露,对方势力庞大且手段狠辣。
真正的周正阳那边,未必能及时反应过来。他们手里已经没有实质证据了————
不,还有一线希望。
李向阳猛地抬头:“码头文件!那份我们扔出去的复印件!那是真的部分內容!
如果周正阳他们注意到了,並且开始调查,或许能顺著那条线找到我们,或者至少,开始行动!我们得想办法联繫上真正的周正阳!”
“怎么联繫?我们连他们到底是谁、在哪里都不知道。”欧阳春兰绝望地说。
“回港岛。”李向阳咬牙道,“去码头文件发现的地方,或者去冯子谦所在的医院附近!
那里现在肯定是各方关注的焦点,周正阳的人一定也在!那是我们唯一可能接触到他们的地方!”
这是一个更加冒险的计划,几乎是自投罗网。
但除此之外,他们已无路可走。
三人辨明大致方向,开始朝著隱约能听到车流声的方向艰难跋涉。
他们必须在天黑前,想办法回到相对有人烟的地方,並设法返回港岛。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於树林中挣扎求生时,西贡那间度假屋后院,那块鬆动的石板已经被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真正的笔记本和k.l.笔记,早已不在那里。
就在李向阳他们离开度假屋后不久,一个身影曾悄悄潜入,取走了石板下的东西。那人动作轻盈,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而在港岛某处,真正的周正阳刚刚接到下属焦急的报告:公园接应行动失败,目標李向阳等三人被不明身份车辆接走,已失去追踪信號。
同时,他们监控中的几个可疑地点,包括文澜阁书店和廖炳坤在林村的住所,都发现了异常人员活动的跡象。
“立刻加强对冯子谦教授的监护!扩大对码头文件来源的追查!动用一切资源,给我把那三个人找出来!”
周正阳对著电话低吼,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关键的李向阳三人,却从他们指缝中溜走,落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夜色如墨,新界偏僻树林里的虫鸣掩盖了三人粗重的呼吸。
李向阳背靠著潮湿的树干,腿部被灌木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焦勇蹲在一旁,耳朵警惕地竖著,留意著远处可能传来的动静。
欧阳春兰抱著双臂,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那两个人————不是周正阳。”焦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声道,“动作路子很野,像是拿钱办事的,但训练过。”
李向阳点点头,心臟还在狂跳。刚才车上的试探和之后的逃亡,消耗了他们大半体力,更消耗了本就稀薄的希望。
“u盘和假的藏匿点都给出去了,他们很快会发现笔记本不在度假屋。
接下来,他们会发疯一样找我们,还有————廖师傅和杨伯。”
一想到两位老人可能因他们而陷入险境,李向阳就觉得胸口发闷。
“必须儘快联繫上真的周正阳。”
欧阳春兰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坚定,“码头文件是我们唯一公开拋出去的线索,如果他们如你所说在查,一定会关注那边。
去那里,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医院呢?冯教授醒了。”焦勇问。
“医院现在肯定是重点,防备也最严。
我们很难靠近,更容易被认出来。”李向阳摇头,“码头那边范围大,人员杂,或许还有缝隙。”
他们辨明了方向,朝著隱约传来汽车声响的方位,在漆黑的林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衣服被枝权扯得更破,裸露的皮肤上添了不少新的刮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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