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这又是哪儿?”焦勇有气无力地问。
李向阳摇摇头,摸索著站起来,走到铁柵栏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外面是混凝土沟渠,上方盖著水泥板,间隔有缝隙透下天光。
沟渠的一端被杂物堵塞,另一端延伸向远处,看不到尽头。
“可能是通往某个村镇的下水道。”李向阳判断,“我们得出去,但不能从这里直接爬出去,万一外面有人守著。”
他们沿著涵洞內部小心探查,发现侧面还有一个更窄的岔道,里面堆满了淤泥和垃圾,散发著恶臭。没有別的路。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恢復了一点体力。
李向阳决定冒险从铁柵栏钻出去,先探探沟渠外面的情况。
他小心地从柵栏缝隙钻出,落入齐膝深的污水中。沟渠很宽,足够一人弯腰行走。
他示意焦勇和欧阳春兰先別动,自己沿著沟渠,朝著有光线透入的方向慢慢走去。
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向上的铁梯,梯子顶端是一个沉重的圆形铸铁井盖。
井盖边缘有缝隙,能听到隱约的车流声。
李向阳爬上铁梯,用肩膀缓缓顶开井盖一条缝,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堆著一些建筑废料。
巷子一头通向一条稍宽的马路,能看到车辆偶尔驶过。
这里似乎是市镇边缘的工业区或老旧居民区。
暂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他缩回来,爬下梯子,返回涵洞处,將情况告诉焦勇和欧阳春兰。
“只能从这里出去了,出去后,儘快混入人群,离开这片区域。”李向阳说。
三人依次从铁柵栏钻出,趟著污水来到铁梯下。
李向阳先上去,顶开井盖,確认安全后爬了出去,然后帮助焦勇和欧阳春兰上来。
重新呼吸到地面上的空气,儘管夹杂著灰尘和机油味,也让他们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污秽不堪,散发著下水道的气味,脸上也糊满泥污,看起来比流浪汉还不如。
但这副尊容,反而成了最好的偽装。
他们低著头,快步走出后巷,匯入那条马路边稀疏的人流中,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沿著马路走了十几分钟,他们看到了巴士站牌。
站牌显示,这里是屯门区的边缘地带。
“屯门————离西贡很远了。”欧阳春兰看著站牌。
“也好,对方可能以为我们还在西贡附近。”李向阳说,“我们需要找个地方清理一下,弄点吃的,再想办法。”
他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飢饿和虚弱感阵阵袭来。
焦勇的目光落在马路对面一个正在收摊的菜市场。
一些摊贩正在整理卖剩的烂菜叶和水果。“我去看看,能不能捡点能吃的。”
李向阳和欧阳春兰在路边阴影里等著。
过了一会儿,焦勇回来了,手里用旧报纸包著几个有些磕碰的苹果和两根不太新鲜的老黄瓜,还有一小把菜贩丟弃的蔫青菜。
“只能找到这些了。”焦勇把东西分给大家。
三人也顾不得脏,用相对乾净的內衣擦了几下,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粗糙的食物下肚,总算缓解了部分飢饿感。
接下来是找过夜的地方。他们不敢去旅馆,连最差的都不敢。
最后在远离主路的一片荒草丛生的待建工地里,找到了一间工人临时搭建、现已废弃的工棚。
工棚里只剩几张破草蓆和一个生锈的铁桶。
总算有个能遮风挡雨、相对隱蔽的容身之所。
夜里,三人挤在破草蓆上,听著外面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周正阳————还能找到我们吗?”欧阳春兰轻声问。
“不知道。”李向阳望著工棚顶破洞外的星星,“但我们今天在渔村和红树林的动静,如果他有眼线在西贡,或许能察觉到异常,顺著线索找过来。
还有我给报社的爆料————希望他能注意到。”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焦勇问。
李向阳沉默了很久。“那就只能想办法,用最笨、最危险的办法,把我们知道的核心信息,直接送到能管事的地方。
比如————去政府大楼门口,或者中联办附近,但那样,我们可能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笼罩著他们。个人的力量,在这种盘根错节的庞大阴影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李向阳几乎被疲惫和绝望拖入睡眠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
那个在度假屋拿走石板下东西的神秘身影。
那个人是谁?他/她如何知道东西藏在那里?是敌是友?如果笔记本和k.l.笔记落在那个人手里,现在又在何处?这个突然插入的未知变量,让原本就混乱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或许,变数就藏在这个谜团之中。
与此同时,港岛玛丽医院icu外,周正阳接到了最新报告。
“头儿,西贡那边有进展。
我们的人根据匿名线报,在旧船厂附近发现了另一组监视者,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警方。
短暂交手,对方很警觉,跑了。
但遗落了一个通讯器,型號很特別,像是改装过的民用款,但加密方式————有境外某些私人安保公司常用的特徵。”
“还有,今天下午有报社接到匿名电话,提到了公园、冯教授和联达电子。
我们查了电话来源,是西贡一个渔村附近的公用电话。调取附近路口模糊的监控,发现昨天深夜,有一艘无牌小艇在那个渔村码头靠岸,下来几个人,行踪诡秘。
结合今天红树林附近有村民反映看到陌生人,我们怀疑————李向阳他们可能到过西贡渔村一带,並且被另一股势力追踪了。
19
周正阳精神一振:“能確定他们现在的去向吗?”
“很难。红树林范围很大,通往多个方向。
我们正在以渔村为中心扩大搜索,但人手不够,对方似乎也在找他们,而且动作很快。”
“加派人手!重点排查屯门、元朗、北大屿山这些可能从西贡方向陆路抵达的区域。
留意所有车站、码头、诊所、当铺、二手服装店!
他们现在一定很狼狈,需要食物、衣服和钱!”周正阳下令,“另外,对那艘小艇和通讯器继续深挖,我要知道那伙人到底是谁!”
他放下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李向阳三人还活著,並且在试图挣扎求生,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他们就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舟,隨时可能被吞没。
而除了已知的几股势力,现在似乎又出现了新的、目的不明的角色。
那个抢先一步取走笔记本的人————会是这个新角色吗?
周正阳感到,这场围绕联达电子遗產的暗战,正在迅速升级,捲入的力量越来越多,局面越来越失控。
他必须更快,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那三个关键的技术人员,拿到真相,才能阻止更大的灾难发生。
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
上面已经画满错综复杂的线条和名字。
联达电子、gh系列、顾念祖(k.l.)、廖炳坤、冯子谦、昌哥、詹姆斯、专业截胡势力、冒充者————
现在,他又在角落添上一个问號。
下面写上“取走笔记本者?”。
线索太散了。
每一方似乎都只知道一部分真相。
他们都在黑暗中摸索、碰撞、爭夺。
李向阳他们手里可能握有最关键的拼图。
但现在这块拼图丟了。
连拿著拼图的人也丟了。
“头儿,有发现。”
刚才报告的下属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著那个在西贡旧船厂附近捡到的改装通讯器。
“技术组初步分析了。”
“加密方式確实不常见。”
“但他们在底层代码里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標识符。”
“像是开发者的习惯性標记。”
“一组大写字母v.s.”。”
“v.s.?“
周正阳皱眉。
他迅速在脑海里搜索。
这个缩写没在之前的任何情报里出现过。
“查。”
“所有能查到的资料库,商业註册,技术专利。”
“僱佣兵或私人安保公司的惯用代號,什么都好。”
“给我找出这个v.s.可能代表什么。”
“已经在查了。
下属顿了顿。
“另外,关於那艘无牌小艇。”
“海警那边反馈,最近两个月,在东部水域確实有几艘类似的可疑船只活动。”
“没有固定停靠点,经常在夜间出现,但很少进入主要航道。”
“风格————不像本地帮派用的。”
“更乾净,更像————”
“更像有组织的海上接应或渗透小组。”
周正阳接过话头。
他走到窗边,看著港岛璀璨的夜景。
那光芒之下,暗流比想像中更湍急。
对手的触角不仅限於陆地和黑市。
还延伸到了海上。
这意味著他们的活动范围、后勤支持和逃脱路线都更加灵活难测。
“李向阳他们最后出现的红树林,通向多个方向。”
“但最可能的陆路出口就是屯门、元朗一带。”
“加大这些区域的排查力度。”
“尤其是废弃房屋、工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平价食肆、当铺和二手服装市场。
“他们需要最基本的生存物资,一定会露面。”
周正阳转身,语速加快。
“还有,医院那边。”
“冯教授有任何能开口说话的跡象,立刻通知我。”
“他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可能从更高层面了解当年联达与海外合作內情的人。”
下属领命而去。
周正阳坐回椅子,闭上眼睛。
他试图把碎片拼起来。
那个取走笔记本的神秘人。
是在李向阳他们离开度假屋后、冒充者到达之前行动的。
时间窗口很短。
这个人要么一直在暗中监视李向阳三人。
要么————早就知道东西藏在那里。
会是顾念祖本人吗?
不太可能。
如果他还在世並能自由行动,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那会不会是顾念祖安排的另一个后手?
一个连廖炳坤都不知道的保险?
还有v.s.————
他隱约觉得,这个缩写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是近期,是很久以前。
某份不起眼的简报里。
他猛地睁开眼。
打开內部资料库,输入权限密码。
开始检索更早的、可能与技术泄露或境外非政府实体相关的档案。
年份往前推,范围扩大到整个亚太地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屏幕上的检索结果一条条刷新。
大部分无关。
就在他准备换个思路时,一条七年前的旧闻摘要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条关於某东南亚环保组织指控一家跨国电子企业污染当地水源的报导。
里面提到了该组织聘请了一家第三方技术评估公司进行取证。
那家公司的名字叫“vanguard solutions”。
缩写正是v.s.。
报导很简短,那家公司也只出现了一次。
后续再无消息。
vanguard solutions————先锋解决方案?
一个听起来很普通的名字。
周正阳立刻深挖这家公司的背景。
公开资料极少。
註册地在开曼群岛。
主要业务描述模糊。
称提供“跨领域的技术諮询与风险评估服务”。
没有具体客户名单,没有详细地址。
只有一个电子邮箱和一个早已停用的电话。
这种公司,往往只是壳子。
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和环保组织合作?
是巧合,还是某种掩护?
周正阳感到自己摸到了另一根线头。
但这根线头飘在空中。
不知道另一端连著哪里。
他记下这个信息,暂时放到一边。
眼下最紧迫的,还是找到人。
屯门废弃工棚里。
李向阳在黑暗中睁著眼睛。
焦勇和欧阳春兰已经累得睡著了。
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睡不著。
脑子里反覆回放这几天的经歷。
尤其是那个假冒的周正阳。
对方演得很像,几乎骗过了他们。
这说明对手对他们的调查很深入。
甚至可能渗透或者模仿了真正调查部门的部分行事风格。
这不是一般的黑帮或商业间谍能做到的。
那个取走笔记本的人————
他为什么要拿?
如果是敌人,大可以等冒充者来拿。
或者直接对他们下手。
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不露面?
一种可能是,这个人想保护笔记本不落入任何一方之手。
包括周正阳如果他对周正阳也不完全信任的话。
李向阳想起廖炳坤把笔记本交给他时说的话。
“顾工说,如果內地有正规的、搞这方面研究的人需要,可以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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