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陨落的第三天,风暴调转了方向。
武大。
周建德教授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品著一杯上好的龙井。
他刚和海外的“汉学基金会”通完电话,对方许诺,下一笔研究经费將是往年的三倍。
他心情极好,甚至提笔写下了一副字:“时来天地皆同力”。
墨跡未乾,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两名穿著黑色风衣,神情冷峻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出示了一本深蓝色的证件。
“周建德,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男人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周建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毛笔掉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巨大的墨渍。
“你们……你们是谁?这是污衊!”
“你的辩解,留到该说的地方去说。”
男人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一左一右,將他从太师椅上“请”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城某高档会所。
刚刚从汉东鎩羽而归的魏宇,正和几个圈內好友喝酒。
“一个张显明,也敢在我面前拿捏没有姿態,不过是仗著他们汉东军区那几个老头撑腰。”魏宇摇晃著酒杯,语气轻蔑,“等风头过去,星海那块肥肉,早晚是我的。”
包厢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群穿著作训服的武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屋內每一个人。
“全部不许动!”
魏宇的酒杯摔在地上,红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裤腿。他看著领队军官出示的红色逮捕令,上面的罪名是“涉嫌非法经营,操纵市场,窃取国家经济情报”,大脑一片空白。
同一时刻,网络世界。
第一场“净网”行动,在无声中展开。
那些上躥下跳,疯狂抹黑“星辰”的大v和公知,突然发现自己的帐號被永久封禁。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社区民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客气却不容置疑:“你好,关於你在网络上散播谣言的行为,请来派出所配合调查。”
雷霆扫穴,一击必中。
那些在“星辰”死后狂欢的魑魅魍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样的哀嚎,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入了深渊。
……
北平,西山,某处戒备森严的地下掩体內。
赵晓阳坐在巨大的屏幕前,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屏幕上,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被划上了红色的叉。
他本该感到快意。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是一片挥之不去的空茫。
他调出了另一份情报。
是关於星辰科技和星海半导体最新的金融风险评估报告。
报告中,一行字被他用红色的光標反覆圈出:【四大行及主要商业银行,已对星辰系相关企业启动『风险中立』观察机制。】
没有落井下石,没有釜底抽薪。
他们只是在赵晓阳“死”后,默默地收回了所有的支持,然后站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静静地观望。
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禿鷲,耐心等待著尘埃落定,再去分享那具温热的尸体。
赵晓阳的目光,落在了报告的附件名单上。朱行长的签名,赫然在列。
他想起那位曾经在酒桌上拍著胸脯,称他为“忘年交”的银行家;想起他信誓旦旦地说,要为华夏的晶片事业保驾护航。
原来,所有的情谊、所有的许诺,在绝对的利益和风险面前,都不过是一纸空文。
这一刻,赵晓阳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一直以为,凭藉著系统和先知,他能像一个棋手,將所有人都算计在內,掌控全局。无论是境外的刺杀,还是商业的围剿,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当这股由权势、资本和人性编织而成的巨浪真正拍在自己身上时,他才发现,自己那点所谓的掌控力,是何等可笑。
人心,是系统也无法量化的变量。
他贏了战斗,却好像输掉了对这个世界的某些期待。
“觉得灰心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镇山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还端著一个搪瓷缸,里面泡著浓茶。
赵晓阳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陈镇山將茶缸放在他手边,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看著屏幕上那些闪烁的数据。
“那会儿在长征路上,比这难的时候多了去了。断粮、掉队、身边的战友前一秒还在跟你说话,下一秒就没了。那时候,別说灰心,是绝望。”
老人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在回忆。
“有一次过草地,我们一个班,就剩三个人。没吃的,只能煮皮带,连皮带都没了,就挖草根。有个小战士,比你现在还年轻,饿得不行,抓了一把顏色鲜亮的野草就往嘴里塞,我们拦都拦不住。”
“结果那草有毒,他躺在我怀里,浑身抽搐,嘴里还在念叨,说『班长,等革命胜利了,我能吃上一顿白面馒头吗』……”
陈镇山的声音很平静,但赵晓阳却仿佛能看到那片泥泞无垠的草地,和那个至死都怀著最朴素愿望的年轻士兵。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到底图什么?为了什么,要受这份罪?”
老人停顿了一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这代人玩命,不是为了自己能吃上白面馒头,是为了让我们的后人,能把吃白面馒头当成一件理所当然,甚至不屑一提的破事。”
陈镇山放下茶缸,转头看向赵晓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洗尽铅华的澄澈。
“晓阳,你现在手里有最锋利的剑,但你的心,还飘在天上。你觉得被那些人背叛了,是因为你把希望寄托在了他们身上。但我们的希望,从来不在某个人,而在脚下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最普通的人。”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著墙上那幅巨大的华夏地图。
“你的技术再厉害,南天门再宏伟,如果不能扎根在这片土地上,那就是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去走走吧。”陈镇山站起身,拍了拍赵晓阳的肩膀。
“正好以你新的身份,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去重新丈量一遍我们的先辈用鲜血和理想走过的路。去看看那些大山里的村庄,去听听黄土地上的风声。”
“等你什么时候明白了,那个小战士为什么到死都想吃一个白面馒头,你的『执剑人』之路,才算真正开始。”
赵晓阳久久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老爷子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內心的迷雾。
他一直以来的顺风顺水,源於他的系统,他的认知领先。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先知,俯瞰著这个时代,拨弄著眾生的命运线。
但他忘了,他自己,也是这片土地的一份子。
他的力量,如果不与这片土地上最深沉的情感和最坚韧的灵魂相连,那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许久之后,赵晓阳站起身。他眼中的迷茫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拿起了部队首长们给他准备好的新身份下定了决心。
赵晓阳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红色五角星標註的地方。
“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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