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提督万万没有想到,陈文竟然那么恐怖,竟然真的打贏了洋人!
但他根本顾不得多想这些事情,必须儘快逃出去!
因为这些傢伙要造反!
他看著民团的人们都陷入战斗之中,连忙拉上几个衙役,准备趁著夜色逃走。
眼看著大门就在眼前,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提督大人……”
陈文的声音还是如此的平淡,但却让富察提督身体一颤,缓缓转过身。
富察提督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陈掌柜!今晚真是……真是多亏了陈掌柜和黄师傅啊!”
“本官万万没想到,这些洋人竟如此丧心病狂,公然掳掠我大清子民!简直罪该万死!”
“陈掌柜挺身而出,救民於水火,此乃天大功劳!本官回去之后,定当如实稟报朝廷,为陈掌柜请功!大大的封赏!”
他越说越义愤填膺。
仿佛刚才那个躲在箱子后发抖,恨不得陈文碎尸万段的人不是他。
陈文静静地看著他表演,等他说完,才微微笑了笑:
“呵呵,是吗?”
“这些洋人的確很可恶,但还有个更大的,大规模,成批量贩卖华夏人口!是不是更应该死?”
富察提督瞬间明白了对方指的是谁,冷汗直流,慌忙躬身摆手:
“这……本官……我不太清楚,回去定当仔细彻查,必定奏请朝廷严加督办!”
陈文却冷笑一声。
“都到这时候了,大人,还演给谁看呢?”
富察提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扯出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陈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双眼死死盯住他:
“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谁——是清廷!”
“自满人入关以来,將千千万万汉人视作猪狗,动輒打成奴隶,不仅在境內肆意残害,更丧心病狂地將他们贩卖至海外!”
“两百多年了!所谓猪仔、猪花,受难之人何止千万!”
“这一桩桩、一件件滔天罪行,罄竹难书!”
“你说,犯下这般罪孽的人,该不该死!”
严振东、黄飞鸿,还有林世荣等一眾民团汉子们听到陈文的话都嚇了一跳。
他们之前虽然都已经听陈文说起过,把华夏人当猪仔,人口贩卖的事情。
却万万没料到,这背后的真相竟惨烈到如此地步。
他们是如此的憎恨洋人,恨不得將洋人全部赶尽杀绝,千刀万剐!
但,最大的人贩子,竟然就是清廷?
那个他们一直跪拜,以前还抱有希望的清廷!
霎时间,眾人全都陷入了暴怒之中,咬牙切齿,齐声怒吼!
“该死!”
个人的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爆发出巨大的怒吼,惊天动地!
一双双眼里怒火喷涌,齐刷刷瞪著富察提督,似乎要將他生吞活剥。
富察提督彻底被嚇破了胆,瘫软著身子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无辜的啊!”
陈文看著他这副丑態,又重重地嘆了口气。
“我这人,其实没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满人、汉人、蒙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两百多年,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要心向这片土地,愿意做对的事,我都认是同胞。”
这话让在场许多人都是一愣,包括黄飞鸿和民团眾人,心里都有些复杂。
他们刚刚割辫明志,激盪的汉家情怀尚未平息。
陈文这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但又似乎有他的道理。
两百多年了,恩怨情仇,血脉交融,哪里还能分得那么清楚?
一股淡淡的悲哀与无奈,在不少人心头泛起。
富察提督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睛猛地亮起,急切地往前凑了凑:
“陈掌柜深明大义!胸怀广阔!本官就知道陈掌柜是明白人!”
“对对对,大家都是同胞!”
“请陈掌柜高抬贵手,本官一定向朝廷力陈陈掌柜的忠义和功劳!不,不是功劳,是擎天保驾之功!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陈掌柜想要什么,儘管开口!”
他语速极快,充满了諂媚与许诺,仿佛已经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陈文看著他却只是轻笑著摇摇头:
“我说了,做对的事才是同胞。”
“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个朝廷不是!”
他向前踏出一步,富察提督嚇得连退两步,差点摔倒。
“这样的你,这样的朝廷,”陈文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也配称同胞?”
富察提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著:
“你……你想怎样?你难道还敢杀官不……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陈文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把短銃,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地指著他的额头。
“我不杀你。”陈文淡淡道。
富察提督一口气还没松完。
“但前提是,”陈文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你能『活著』离开这里。”
富察提督猛地一哆嗦,脸上血色尽失,连连摆手后退:
“不!不!陈掌柜,陈大人!我也是身不由己!上有高堂,下有妻儿……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回去一定……”
“你上有老下有小,”陈文打断他,声音中带著些嗤笑。
“那我四万万的同胞,谁又来放过他们?他们就没有高堂妻儿?他们活该被欺压、被盘剥、被当做猪仔卖到海外?”
“不能放了他!”
“杀了这狗官!”
“为民除害!”
民团眾人群情激愤,怒吼声响成一片。
他们亲歷了今晚的一切,对朝廷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烟消云散。
富察提督看到这一幕,顿时面如死灰,知道自己死定了。
反而激起一股穷途末路的悲愤,他指著陈文,声音嘶哑:
“陈文!你就是要杀我!何必假惺惺说什么同胞!成王败寇,要杀就杀!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无非是想显得你仁义!我呸!”
陈文静静地看著他,等他骂完,才缓缓开口:
“我没有骗你。你和我,和这里的许多人,真正的分別,不在於你是满人,我是汉人。”
他目光扫过那些被俘的洋人,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回富察提督脸上:
“甚至是洋人、倭寇之中,也有可能有我的同道。”
“但你,富察大人,你不是……这不是种族之爭,这是……道不同!”
富察提督被他的话语噎住,张了张嘴,彻底瘫软下去,喃喃道:
“你……你到底要怎样?杀了我吗?”
“是。”陈文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但不必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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