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昭回到寢殿时,夜色已深。
他先去仔细沐了浴,洗去一身血腥与寒气,才披著鬆软的寢衣来到床边。
沈汀禾睡得正熟,小脸陷在云枕里透出粉晕,气息轻匀,被子早被不安分地蹬到了一边。
谢衍昭眼底不自觉地浮起笑意,上床將她轻轻拢进怀里,又拉过锦被盖住两人。
他执起她软软的手腕,將那截有些旧了的红绳小心繫上。
指尖抚过绳结,低头在她手背落下几个轻吻,这才心满意足地环住她,闔眼睡去。
所有潜在她身边的危险,他都会一一剔除、碾碎。
巫蛊之事,至此尘埃落定。
两日后,旨意晓諭全宫。
巫蛊之事主谋安才人,已伏诛。
贤妃牵扯其中,降为帧嬪;柔安公主谢嘉瑜,夺去封號。
半月转瞬即过。
行宫一处临水的敞轩內,谢嘉瑜正斜倚在美人靠上,听著关奕为她念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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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特意召他前来。
自赐婚后二人难得见面,她择他为駙马,图的便是他抚琴吟诗时那几分似沈承柏的清华气度,自然要多看几眼,聊慰心思。
关奕的声音清朗温和,谢嘉瑜的目光却忽然瞥见了远处小径上匆匆走过的一个身影。
她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冰凉的笑。
是谢嘉冉。
自那事后她便深居简出,今日倒肯露面了。
谢嘉瑜眼波流转,瞥向身侧的关奕,一丝带著恶意与兴奋的光划过眼底。
她起身,缓步走出敞轩。
“五妹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那个单薄的身影猛然僵住。
谢嘉冉本因身体不適,太医院却无人愿踏足兰池殿,才不得不亲自出来寻医。
万没料到,竟撞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她指尖冰凉,知道躲不过,索性停下脚步,垂首立在那儿,心灰意冷地想:
还能如何呢?左右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参见皇姐。”她低声行礼,姿態卑微。
谢嘉瑜却不放过她,笑容愈发娇艷刺目。
“五妹妹行色匆匆,是急著去哪儿呀?”
她忽而侧首,朝亭內柔声唤道:“关奕,你也过来瞧瞧,这可是你昔日的心仪之人呢。”
关奕忙不迭地起身走来,语气急切地撇清。
“三公主说笑了!臣与五公主不过数面之缘,何来心仪之说?若论心仪,”
他转向谢嘉瑜,目光恳切:“臣自然只心仪公主您一人。”
谢嘉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关奕,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隨即漫上破碎的水光。
她原以为……至少关奕不会对她落井下石。
谢嘉瑜轻哼一声,看向关奕的目光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
此人也就念诗弹琴时与沈承柏相似,尚可一观,內里真是庸俗得令她生厌。
但为了刺痛谢嘉冉,她勉强按捺著。
“哦?可我怎听说,你从前给我五妹妹写过不少情诗呢?”她拖长了语调。
关奕面色不变,甚至带上了几分被冤屈的焦急。
“公主明鑑!仅有一首酬和之作罢了。且在诗会宴饮场合,与诸位同窗才女互有唱和亦是常事,实在当不得真。”
他说著,厌弃地扫了谢嘉冉一眼,正好对上她含泪望来的目光,却迅速別开了脸。
谢嘉瑜心中冷笑,款步走到谢嘉冉身前站定,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有件事,本宫似乎忘了告诉你。当日父皇赐婚的旨意刚下,第二日,我便收到了关奕的信。”
她满意地看著谢嘉冉瞳孔骤缩:“信中他说,感激本宫选他为駙马,日后定当与本宫琴瑟和鸣,为首是瞻。”
“好妹妹,你看,”
她语气愈发轻柔,却如毒蛇吐信:“到头来,你其实什么都没有。情郎是假的,母妃……也没了。”
“而我和我母妃失去的,不过些许微末之物罢了。”
確是如此。
谢嘉瑜明年四月方出嫁,届时礼部自会擬定新的封號。
贤妃虽降为帧嬪,可后宫妃位本就不多,以她的家世,地位依然显赫。
在后宫还是和以前一样明妃之下,万人之上。
谢嘉冉死死瞪著谢嘉瑜,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惨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潮。
谢嘉瑜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积压许久的鬱气终於畅快疏散。
她直起身,声音瞬间转冷,朗声道:
“来人。五公主目无尊长,怒视皇姐,毫无规矩。拖下去,掌嘴十下,押回兰池殿禁足思过!”
立刻有粗使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谢嘉冉。
她被拖拽著离开时,最后死死地、刻骨地看了一眼僵立在一旁、不敢与她对视的关奕。
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人……
为了这样一个虚偽懦弱的畜生,她失去了最爱她的母妃,她的一切都毁了!
无边的恨意衝垮了最后一丝理智,在被拖出敞轩范围前,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悽厉如同泣血:
“关奕——我咒你不得好死!我咒你全家永墮地狱,世世不得超生——!”
嘶喊声渐远,最终消失在曲折宫径的尽头。
敞轩內外一片死寂,唯有谢嘉瑜脸上,缓缓绽开一抹冰冷而快意的笑容。
远处,太湖石叠就的假山背后,沈汀禾执著团扇看著这一切。
她与周忱溪本在这僻静园圃扑蝶嬉戏。
周忱溪能再来行宫,还是沈汀禾前些日子在温泉池里,软语央求了谢衍昭整整两晚才换来的许可。
未曾想,一转出花荫,便將敞轩前那场凌辱与决裂尽收眼底。
周忱溪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並无多少同情:“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深宫里的因果,从来都是环环相扣,报应不爽。”
沈汀禾的目光凝在远处。
谢嘉瑜已悠然回身,关奕低头紧隨,太监们拖著那抹瘫软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仿佛方才的喧囂只是一场骤然上演又仓促落幕的皮影戏。
她面上淡淡的,心底也毫无波澜。
这些人的荣辱、爱憎、挣扎与毁灭,她看著,却感觉不到半分牵连。
她们与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些因欲望、算计而纠缠出的苦果,终究要由播种的人自己吞咽。
沈汀禾微微侧首,对周忱溪道:“起风了,我们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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