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勺子轻轻搅动,耐心解释:“这是山药芙蓉羹,最是健脾养胃。多少用一些,嗯?”
他舀起一勺,先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眸光温软地看著她。
“乖,张嘴。”
沈汀禾张口,將那勺羹汤含下。
汤汁细腻温润,山药清甜,芙蓉蛋滑嫩,味道確实清爽適口。
她就这样被他餵著,慢吞吞地喝了半碗。
剩下的却不肯再喝。
谢衍昭知她脾性,也不强逼,只无奈地笑了笑。
“罢了。”
说罢,就著她用过的勺子,將她剩下的那小半碗羹汤,尽数喝完。
他放下碗,又拿起帕子,仔细替她擦拭唇角,这才温声交代。
“夫君要去处理些事情,沅沅自己玩一会儿,可好?”
沈汀禾扯了扯他的衣袖:“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谢衍昭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沅沅在我这里,比小孩子还要更仔细地照顾才行。”
“让青萸她们陪你,或者看看书、摆弄你那些小玩意儿。”
诸事嘱咐妥当,他起身便要离开。
衣袖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
他回头,只见沈汀禾也跟著站起来,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她望著他,眼眸清澈如溪:“你要快点回来。”
谢衍昭心尖漾开一片温热的涟漪。
“好。”
—
谢衍昭踏入暗室时,浓重的血气混著铁锈与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墙壁上跳动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石壁上。
隨著他的步伐晃动,如同伺机而动的鬼魅。
他缓步走到中央最大的那只铁笼前,停下了脚步。
笼子里,谢玄成被铁链绑在中间,周身围著几只黑羽尖喙的鸟。
它们个头不大,眼神却凶戾如鹰,不时迅疾地俯衝,狠啄一口便又飞开,带起一蓬细碎的血雾和破碎的衣料。
谢玄成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旧伤凝著黑紫,新伤淌著鲜红,有些深可见骨。
他听到脚步声,吃力地抬起头,原本俊朗的面孔如今布满血痕。
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映著跳动的火光,里面盛满了剧痛与绝望。
“呵,”
谢衍昭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暗室里格外清晰,带著冰冷的玩味。
“倒是比孤想的能撑。这都没死成。”
谢玄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挣扎著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著血沫的浊气。
他的喉咙早被啄烂,声带已毁,连一句完整的诅咒都拼凑不出。
谢衍昭的目光落在一只正梳理染血羽毛的鸟身上,眼神微妙地顿了一瞬,隨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知道它们么?”
他像是閒聊般开口,语气却冷得掉渣。
“沅沅为了给孤採药,在悬崖边被这种畜生啄了一下,手背上留了一道伤口。”
“孤当时,心疼得紧。”
“嗬……嗬嗬!”
谢玄成猛地一挣,铁链哗啦作响,牵动全身伤口。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抵不过心头那撕裂般的悔恨与不甘。
沈汀禾……那个名字如今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魂魄上。
“孤確实中了鳩元散,”
谢衍昭微微倾身,靠近笼边,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砸进谢玄成耳中。
“不过,沅沅为孤寻来了解药。她总是这样,傻得让人心疼。”
他直起身,语气恢復淡漠,甚至带了点炫耀般的残忍。
“你看,你机关算尽,终究是成全了孤与她。经歷了刺杀一事,沅沅黏孤黏的紧,刚才出来时,她还乖巧的抱著孤,不让孤离开。”
谢玄成的头颅重重垂下,额角牴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伤口痛,骨头痛,但都比不上心臟被攥紧揉碎般的痛楚。
悔不该当初、恨谢衍昭狠毒、怨命运不公。
种种情绪岩浆般在胸腔沸腾,却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为更深的绝望。
母妃……恐怕也……
谢衍昭的目光扫过旁边另一只空著的铁笼。
“瞧见旁边的笼子了吗?那是给齐王备下的。他很快就能来陪你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若不是顺著你这条线,孤还真没那么快捏齐他那些罪证。”
所有幕后之人都该为沅沅手背上的伤口付出代价。
他又静静地欣赏了片刻谢玄成在血泊中无望挣扎的惨状。
像是审视一件即將完成的杰作,这才满意地转身。
“可惜了。”
谢衍昭似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般模样,太腌臢,倒不好让沅沅来看。”
真想让他的傻沅沅看看,她以为的这个单纯的绵羊,如今撕下羊皮,是多么的腐臭不堪、骯脏噁心。
只是,他捨不得让那等污秽,脏了她的眼。
身后铁链撞击与嘶哑的“嗬嗬”声混合成绝望的奏鸣。
谢衍昭恍若未闻,脚步平稳地踏出暗室,將那片血腥地狱重新锁回沉沉的黑暗之中。
回到寢殿前,他特意绕去侧殿浴房。
他仔细地清洗,直到身上没有血腥气。
又换了身乾净的常服,熏了沈汀禾喜欢的淡雅暖香,確认周身再无半点阴戾痕跡,才朝著两人的寢殿走去。
谢衍昭在寢殿门外正要进去时,便听见里头传来沈汀禾的声音:
“夫君,你先等等,別进来。”
他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却也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不过片刻,门扉轻启,婢女们低首敛眉地退了出来
他推门而入。
內室氤氳著熟悉的暖香,却不见人影。
目光掠过空荡的贵妃榻与镜台,最终停在拔步床前。
层层叠叠的霞影纱帷幔已被尽数放下,朦朦朧朧地掩住里头光景。
他走过去,越近,那股独属於她的馨香便越是清晰。
不是熏笼里昂贵的龙涎,而是她身上常有的、体肤的气息。
丝丝缕缕从纱幔缝隙中透出,缠绕他的呼吸。
谢衍昭喉结微动,伸手捏住帷幔边缘,指尖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
沈汀禾跪坐在锦被堆间,並未穿著往日的綾罗寢衣,而是一身他从未见过的装束。
絳红色织金软锦裁成窄袖短襦,露出一截细腻腰肢。
下身是纱丽长裙,但旁边被裁剪开来,顺著她跪坐的姿势露出两条白皙软嫩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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