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大道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两名收了钱的卫兵办事效率很高,叫来了清洁工打扫了血跡,还顺手驱散了围观的人群。
对於他们来说,死掉一个没有背景的学徒,就像死掉一只流浪狗一样微不足道,只要有人负责清理地面,他们乐得清閒。
泰伦站在马车旁,看著卫兵远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光幕还在闪烁。
【突发任务:莫欺少年穷】
【第一阶段:击杀海格(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1500点经验值,知识结晶*100】
泰伦正准备调出面板查看详细数据,顺便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线。
就在这时。
“小心后面!!”
一声尖锐的惊叫声骤然响起,像是划破空气的哨音。
泰伦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没有任何犹豫,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顺势向前做了一个极其狼狈但实用的战术翻滚。
呼!
一阵恶风擦著他的后脑勺掠过。
泰伦单手撑地,迅速转身,半蹲著摆出防御姿態。
只见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正踉蹌著扑倒在地。
而在那混混的背上,压著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
那少年死死抱著混混的腰,显然是用尽全力撞过来的。
噹啷一声脆响。
一把锋利尖锐的剔骨刀从混混手中滑落,在石板路上弹跳了两下,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那是海格手下的四个小弟之一。
此时,这个被压在地上的混混一脸狰狞,双眼通红地盯著泰伦满是可惜与贪婪,嘴里疯狂地咒骂著:
“你这个该死的狗东西!我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弄死你!!”
泰伦看著那把距离自己刚才站位不到半米的剔骨刀,脊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凉意直衝天灵盖。
大意了。
真的大意了。
他以为杀了匪首海格,震慑了全场,又搞定了卫兵,事情就结束了。
他以为这些树倒猢猻散的小嘍囉会像受惊的蟑螂一样四散奔逃。
但他忘了,这里是吃人的巫师世界。
泰伦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扫向不远处另外三个正蠢蠢欲动的混混。
“你们也是来找死的吗?!”
这一声低吼中夹杂著刚刚杀人后的余威,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三个混混被泰伦那冰冷的眼神一扫,原本想要配合偷袭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看著地上已经失败的同伴,二话不说,转身分头钻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
转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泰伦这营养不良的小身板,想要追,都追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著剧烈跳动的心臟。
“该死,真是小看了这群要钱不要命的底层渣滓。”
泰伦心中暗自反省,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袖口。
“也对,这些混混本身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海格活著的时候他们是狗,海格死了,他们就是饿狼。”
“如今有机会巴结到那些有钱有势的核心学徒,怎么可能因为我杀了一个人就真的被震慑住?”
对於亡命徒来说,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只要杀了他泰伦,就能去那个大小姐简那里领赏,从此飞黄腾达。
“以后在这方面绝对要留心!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切不可再有这种傲慢的大意。”
就在泰伦自我检討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马格努斯大哥……感谢你刚刚的出手相救。”
“否则我和我哥哥,怕不是要被海格直接打死。”
泰伦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裙,脸上沾著灰尘,眼角还掛著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
刚才海格驾车衝过来的时候,似乎正在追赶这两个人。
如果不是自己挡了路,这对兄妹估计已经被海格抓住了。
“嗯。”
泰伦神態稍微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不用客气。刚才也要多亏你哥哥的提醒和帮助。”
如果不是那个少年那一撞,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被剔骨刀开了瓢。
泰伦走到那个被压在地上的混混面前。
那个少年此时已经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但他依然死死踩著混混的手腕,防止对方暴起伤人。
泰伦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混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然而,那个混混却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
他躺在地上,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表情狰狞而挑衅:
“嘿嘿……怎么?想杀我?”
混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轻蔑地盯著泰伦:
“你刚刚已经杀了一个海格。”
“如果你不想惹麻烦,不想被那些去而復返的卫兵抓进黑牢,你大可以把我也杀了。”
“来啊!动手啊!你有这胆量吗?”
混混死死盯著泰伦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的一切:
“你是出来收尸的穷鬼,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给卫兵的那袋钱是从哪里掏出来的,那是上面给你收尸的钱!”
“现在杀了我,你还有余钱去搞定那些士兵吗?”
听到这番话,泰伦的脸色不变,心里却颇为无奈。
这混混说得没错。
刚才杀海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决斗”,是“自卫反击”。
但现在,对方已经被制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如果这时候动手,那就是“处决”,是谋杀。
性质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的钱袋子確实经不起折腾了。
刚才那200紫金幣已经是他在压缩成本下的极限。
再杀一个,不仅要赔钱,还可能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被带走调查,耽误了马克利导师的任务,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这该死的底层智慧。
这些混混或许不懂魔法,但他们对规则漏洞和人性的弱点,拿捏得比谁都准。
泰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锋利的剔骨刀,看了一眼那压著混混的少年,並不打算靠近对混混进行其他惩戒。
万一这两人是一伙的,演的苦肉计呢?
“我记住你了。”
泰伦双眼冰冷,如同看一具尸体般看著那个混混:
“滚吧!”
那个压制著混混的少年闻言,沉默地鬆开了手,退到了一旁。
混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一脸愤恨的低声骂了一句,狠狠地盯著少年看了两眼,这刚刚马上到手的富贵,就这么没了!
隨后满是不甘地转身迅速离开。
看著混混离去的背影,那个救了泰伦的少年低声骂了一句:
“这群该死的狗东西……真拿我们好欺负吗?”
隨后,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一脸恭敬地走到泰伦面前,深深地弯腰行礼:
“感谢马格努斯大哥的出手相助。如果不是您杀了海格,我和我妹妹今天肯定要吃大大的苦头。”
少年的语气诚恳,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泰伦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金色的寸头,高鼻樑,虽然身体有些瘦弱,但刚才撞翻混混的那一下爆发力相当不错。
而且,知恩图报,有胆色。
泰伦对这个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年有著不错的好感。
在这个冷漠的巫师塔里,这种互帮互助的情谊太难得了。
“別客气。”
泰伦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主动抬起手,扶住了少年的肩膀,像是对待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在这外环区混生活都不容易。”
“话说回来,你们是因为什么被那个海格盯上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泰伦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突生。
就在泰伦的手掌刚刚搭在少年肩膀上的瞬间,那个原本一脸恭敬、感激涕零的少年,脸色骤然一变。
那种感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决绝。
啪!
少年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泰伦放在他肩膀上的左臂。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泰伦的肉里。
紧接著,少年转过头,对著身旁的少女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妹妹!快动手!!!”
“他这个被附魔的手掌被我控制住了!快杀了他!!!”
这一声吼叫,撕碎了所有的温情脉脉。
泰伦的瞳孔猛地舒张。
眼角的余光中,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看起来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少女,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柔弱?
她的表情扭曲而狰狞,眼中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凶狠。
唰!
少女从裙摆下抽出了一把早已藏好的剔骨刀,动作熟练得令人髮指。
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握刀,借著冲势,狠狠地捅向泰伦毫无防备的侧腰!
这一刀,直奔肾臟,是要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泰伦看著那对配合默契的兄妹,看著他们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与贪婪。
错愕。
心痛。
以及……深深的冰冷。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同病相怜的受害者,以为自己遇到了知恩图报的好人。
结果,他遇到的只是两只披著羊皮的饿狼。
他们刚才的提醒,刚才的相救,根本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这一刻的偷袭!为了独吞杀他的赏金!
“真……可悲啊!”
泰伦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理性与残酷。
在那把剔骨刀即將刺破他长袍的瞬间。
嗡!
泰伦的右手隨之覆盖魔刺术。
两世为人的阅歷让他相当会总结经验:在看到那个小混混还准备偷袭后,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所以他刚刚本能的对这兄妹保持了基本的警惕。
“滚!”
泰伦发出一声低吼。
隨后比少女更快更有力的右臂挥舞起来。
噗嗤!
就像是热刀切过奶酪。
少女那双握著剔骨刀、即將刺入泰伦身体的手臂,从手肘处被整齐地切了下来。
断臂依然紧紧握著刀,在惯性的作用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
少女愣了一秒,隨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她捂著光禿禿的断臂,踉蹌著向后倒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刺耳的惨叫和喷洒的鲜血再次在真理大道上响起。
周围刚刚散去的路人再次被吸引了目光。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眼神中並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透著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
似乎对於这种剧情反转,他们早有预料。
“妹妹!!!”
那个抓住泰伦手臂的少年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他的脸上写满了心痛与愤怒,仿佛泰伦才是那个背信弃义的恶魔。
“我要杀了你!!!”
少年並没有因为计划失败而退缩。
他鬆开泰伦的手臂,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疯了一样朝著泰伦的脖子捅了过来。
面对少年这的攻击。
泰伦面无表情,右手手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刷!
寒光一闪。
少年持刀的右臂,从肩膀处被整齐地切了下来。
紧接著,泰伦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少年的胸口。
可惜泰伦的身体素质比对面强不到哪去。
少年后退几步后,因为失去一条手臂的失衡,无力的坐在了地上。
战斗结束得比开始还要快。
此时。
没了一条胳膊的少年,疼得额头青筋暴绽,冷汗如雨。
但他没有管自己的伤势。
他咬著牙,用仅剩的左手支撑著身体,像一条断了脊樑的狗一样,拼命地爬向那个疼得不断痛哭、满地打滚的少女。
“妹妹……忍住……哥给你止血……”
少年用牙从衣服上撕下布条,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少女包扎伤口,眼泪混合著鲜血滴落在地上。
泰伦站在原地,看著这充满矛盾与讽刺的一幕。
眉头紧锁。
“你们这是何必呢?”
泰伦低声反问,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他最烦看到这一幕。
你要坏,就坏到底。
別一边干著杀人越货、背信弃义的勾当,一边又搞得亲情流露、生死相依。
装什么无辜?装什么受害者?
听到泰伦的话,那个正在给妹妹止血的少年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令人心悸的仇恨与渴望。
“何必?你问我何必?!”
少年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沙哑而悽厉: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导师的看好!不是所有人都有魔法天赋!”
“我们这些底层人……如果不拼命,如果不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就只能在泥潭里烂掉!”
“你知道我们这半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你知道我挨了多少打吗?你知道我妹妹这半年遭受了多少次海格那种人的玷污和虐待吗?!”
少年指著身旁已经快痛晕过去的少女,脸上满是渴望与贪婪:
“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我们就能拿到一笔钱!那个叫汤姆的大人答应过我们!”
“只要杀了你,我们就有资格去给那些核心学徒当狗!”
“这是我们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唯一的!”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只要我们能成为那些大少爷、大小姐的狗……我们就可以借著主人的势,把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全杀了……”
“全杀了……”
此时,那个少女脸色惨白地靠在少年身旁,眼神空洞地看著天空,喃喃自语:
“哥哥……我累了……”
“我想回家……我想爸妈了……”
真理大道上,人来人往。
路过的行人们看到这一幕,大多只是皱了皱眉,一脸厌恶地捂住鼻子,嫌弃这里的血腥味太重,然后快步离开。
没有人同情这对兄妹。
也没有人指责泰伦。
这就是雄狮城的生存法则。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泰伦站在血泊中,沉默了几秒钟。
隨后,他缓缓脱掉了外面的亚麻长袍。
长袍上沾满了海格、少年和少女的鲜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脱掉长袍后,露出了里面那件虽然有些旧、但只沾染了少量血跡的学徒制服。
泰伦面无表情地走到路边,將地上散落的剔骨刀、匕首全部捡了起来,扔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这些都是铁器,能卖几个钱。
然后,他將那件染血的长袍摺叠好,压在车上的尸体下面,防止被风吹走。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车辕上,拉起了韁绳。
他没有再看那对兄妹一眼。
也没有补刀。
如今並没有死人,两个活人在那里,后续也不需要他负责。
至於这对兄妹是死是活,会不会被仇家报復,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他没兴趣知道。
“驾!”
老马迈开蹄子,板车缓缓启动,碾过地上的血跡,向著白云之眼符文店的方向驶去。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泰伦年轻的脸庞上。
但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冷硬。
通过今天这件事,泰伦算是真正意义上认清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与疯狂。
在这里,人性是奢侈品,良知是累赘。
那些底层人,为了一个能给富人当狗的机会,就愿意拋弃一切,甚至向刚刚救了自己的恩人挥刀。
或者说刚刚那一幕海格,小弟,被当做诱饵的兄妹,都有各自的算计,都想著自己能渔翁得利。
如果不是他有著两世为人的阅歷,如果不是他在最后一刻保留了对人性的防范……
此刻躺在地上流乾鲜血的,恐怕就是他泰伦·马格努斯了。
“以后要小心了,上一世人心险恶主要是背后的算计,图你的钱。这鬼地方是直接痛刀子,要你的命……”
泰伦心中想著,隨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黑麵包,狠狠地咬了一口。
刚刚的消耗让他感觉有点饿。
味道很差,一股臭袜子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但他嚼得很用力。
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论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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